大陽剛剛開始昇起來沒多久,山中住民已經充滿生氣地開始一天的工作。他們貫徹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的精神,基本上連山上最大的宅子中也沒有睡到日上三竿的人存在。

不過這都只是基本上而已。

從一大早就已經打扮得很嚴謹的蓮目早上第一件事不是做什麼早課或是趕緊去用早點。這三個月下來她已經養成了天一亮就會往那個房間衝過去。

「蓮目,這麼早…」

「祖父大人日安。」蓮目微微點了點頭向遇到的老人道了聲禮貌的早安,但腳步一秒也沒有停下來,依舊以無聲的腳步往走廊的盡頭走去。

老人看著叫也叫不住的身影無奈的苦笑,本想告訴她要找的人早就已經不在房間了,現在也只能等她自己發現了吧?

蓮目走到目標人物的房門前輕輕的喚了聲,可是房裡卻沒有任何回應。她皺了皺眉頭臉上連最後一絲象徵好心情的弧度也瞬即收了起來。

在門邊再說了聲打擾了之後把門拉開,然後按照每天前進的路線去抓人。可是應該在那裡睡死了的人卻沒有留下半個影子,被舖已經摺得整整齊齊,而這個房間中最難搞的另一個同住人竟然也沒有在大屏風後露出一襲衣角。

真奇怪……

當蓮目還在想為什麼平日不到最後一刻也不起床的松若已經不見蹤影之際,她身後就響起了十分悠閒的腳步聲。

「哦!巫女殿下今天也十分早呢!如果是找松若殿下的話她今早和炎揚出去了。」不知是路過還是特地繞過來的可炵一臉遺憾地說。蓮目看到他的出現也愣了一下,雖然兩個巫女家族同是住在這個廣大的宅第中,但是她其實並沒有太多的機會和可炵見面,再加上對方是自己心上人的父親,在非正事的場合見面總讓她有點別扭的感覺。

「出去了?這麼早?」

「是的。紅烈大人也一起出去了。」

「連祭神大人也?他們出去哪裡了?」

「松若殿下知道現在秋收開始了,所以就說要去幫忙了。真是位活力十足的少女呢!連粗活都這麼有興趣參與一份。」可炵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後向蓮目點點頭致意後就沿著走廊離開,就像他真的是來傳話而已的。

可炵的話讓蓮目完全接不上,想到自己這三個月來想把松若變成一個像樣一點的巫女的努力似乎完全被粉碎了,她覺得心死了。

過去紅羅一族的巫女﹑巫子就算喚不了神,但哪會一大早就跑到田去幫忙秋收的!而且為什麼隱瞞著身份留在這裡的祭神也跟著跑去湊熱鬧了?

想到這裡蓮目一個轉身往大宅的玄關走去,中途就遇上了正準備今日行程細節的天火。

「巫女殿下?妳這個時間要去哪?」扔下查看馬車的工作天火走到蓮目的身邊,只見巫女一聲不發的把鞋履穿上,拿過從後追上來的侍女送過來的紗帽就往屋外走去。

「去找那個不夠格的巫女。你知道他們在哪吧?」蓮目把紗帽戴好之後問了天火一句,跟在蓮目身邊已有不短時間的天火自己聽得出蓮目的心情非常不好,而不好的原因一定是因為松若跑去參加秋收了。

「要走過去的話要花點時間…巫女…」

「她會走我就不會嗎?帶路!」自問自己必須要每一樣都比松若做得更好,松若可以徒步走她也行!

「我還是牽匹馬讓妳坐著去吧!」隔了紗帽上的一層紗,天火還是看得到蓮目氣鼓鼓的臉,如果真的由得她賭氣走著去,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搞定回程的路,那條小山路對平日出門就坐車的蓮目來說絕對很要命。

側坐在馬鞍上由天火牽著韁繩蓮目就往山坡對面的大梯田進發了,一穿過竹林看過去蓮目很快就看到在山坡對面金黃的稻田中非常醒目的兩個人。

那個有著紅羅一族少有純黑頭髮的少女,還有一個雖然偽裝了一頭金棕長髮但身上仍是穿著和農田不相襯的華麗衣裝的祭神。

松若也就算了,上次的事件之後早就向外宣稱她是在喚神儀式期間出現的女孩,這要蒙混過去還算簡單,但為什麼那個說要把他的真正身份保密,現在『裝』成巫女家族遠親的祭神老是要穿著顯眼的服飾四處走動?他的行為根本就是在扯自己的後腿,也不想想要為他們圓謊的是誰!

雖然原本拖地的長打掛換成了合身的及膝長袍,但為什麼除了黑色的腰帶夠樸實外衣服仍是繡有精緻過頭的刺繡繪花?有人會穿這樣的衣服下田的嗎?雖然他似乎沒有興趣下田去幫手,老遠就看到他悠閒的坐在梯田的田畿上一臉有趣的看著跟著務農的族人在稻田中割著熟禾的松若和炎揚。

不看還好,一看就看到那個把一頭黑髮隨便亂綁在腦後的少女挪高了袖子和裙擺奮力地拿著鐮刀在學割禾,而平日不需要下田的炎揚也像是玩得很開心似的跟在松若的身後。

「巫女殿下,前面的田畿馬匹過不了。」

「嗯。」輕輕的應了聲蓮目自行就下了馬不等天火把馬繫好在樹上就往梯田的方向走過去。

這個時間天已經完全亮了,梯田上都已經有著各家各戶的人在工作,當一身黑衣的蓮目出現在一片金黃的稻田中時大家一下子都嚇了眼。

「巫…巫女殿下!巫女殿下大駕光臨呀!」不知由哪一個族人開始叫起,蓮目出現的消息就立即以一傳十﹑十傳百的速度傳遍整片梯田。族人們似乎都十分雀躍於蓮目的出現,有的更加已經迷信得認為蓮目的出現會帶來好運。

而原本十分享受晨早勞動的松若一聽到蓮目出現的呼聲不禁在心底打了個寒顫,她不安的把身子藏到稻子之中,可是她卻忘了像是個大型路標似的紅烈正擱在路邊,只差沒揮動雙手吸引蓮目的注意。

「巫女殿下正往這邊來呢!」

「炎揚!我們得躲起來!被蓮目找到我就死定了!」松若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她心裡已經知道蓮目找到她之後會說她什麼,說不定回去之後還會從頭開始向她講授禮儀作法,最大問題是蓮目一定會要她跪著聽她說完,那就真的比死更難受了!

「為什麼?」炎揚眨了眨大眼不解的問,不過雖然他很疑惑但也聽話的放開了手中抓著的稻子跟著蹲到松若的身邊去。

「被她看到我跑來割禾的話會殺了我!」

「不會的。巫女不殺人的。」聽不懂松若的比喻,炎揚板起小臉十分認真的回答。

「對!不會殺妳的。」正當兩人藏身在稻子下時,那位會走路的路標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他們的身後,紅烈笑得燦爛的和他們一樣蹲在田裡,可是即使他已經想辦法用農作物遮住自己,但一早就發現他們的蓮目還是輕易的找到他們了。

雖然隔著一層紗,但那層薄薄的白紗其實沒能完全遮得住蓮目的表情,所以蹲在稻子後面的松若很清楚的看得到蓮目正冷冷看著她的眼神,除了眼神之外,紗帽也絕對沒法擋得住殺氣。

「巫女也這麼早呀?」第一個回復正常站姿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紅烈,他若無其事的站起身,華麗的衣飾和跟蓮目一樣的蜜色頭髮立即把原本放在蓮目身上的目光轉換到他身上。

「……」對方是祭神,再受不了也好自己都應該客客氣氣的,不過礙於不能說出他的真正身份,蓮目擺出低姿態的話就很難向人交代了。

「到底是她的主意?還是你的呢?」

「這個嘛…她想這樣做我也沒有異議。」紅烈隨便的聳聳肩,態度十分隨便。蓮目忍不住皺了皺眉,過去哪有在她面前這樣輕佻不認真?深呼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她現在認為特地前來抓人絕對是個錯誤的決定,既然一早就知道紅烈和松若在一起她就不應該理的,不過世上沒有早知道。

「妳別罵炎揚呀!是我自己提議來的。」把炎揚拉到自己的身後,松若再把自己藏在無敵擋箭牌的後面,讓蓮目的怒氣先往紅烈身上襲去。

「為什麼?」

「因為我不喜歡白吃白喝不事生產嘛!可是我又沒什麼特別技能,所以說想什麼都好能幫就幫一下忙了。」松若說得理直氣壯的,她待在這裡三個月了,這三個月來一直白吃白喝,不是被蓮目抓著看書和學習巫女的注意事項就是無所事事的和紅烈看對眼。她做米蟲都快要心虛得要死了!

「什麼不事生產?妳在胡說什麼!」蓮目覺得自己好像也被批評了似的直跳了腳。

「是我個人的問題,妳就當為了我的心理健康吧!」知道自己的話可能已經觸動了蓮目的神經,說完後立即松若立即躲進紅烈的身後了。

「這個時候妳就這麼依賴我嗎?」紅烈擺出一張受傷的臉轉頭看向松若,可惜卻換來對方不斷的點頭。

三個月前的月夜,在紅羅一族十年一次的喚神儀式之中,在蓮目把身為一族祭神荒炎之天的紅烈喚出來的同時,懷疑被另一位名為錦泉的祭神帶來的松若莫名奇妙的成為把荒炎之天留在地上的一個媒介。

帶她來這裡的原因沒有人知道,就連同為祭神的紅烈也不清楚,甚至是把她送回去或是他自己回去神方之地的方法都不知道。不應該留在這片大地的一人一神就這樣依附在紅羅一族的巫女家族中生活了。

這段不長的時間也足夠讓季節轉變了,這裡是由夏轉秋,而松若原本的世界也由冬天轉為春季了吧?松若間中會看著四周的景色來想像自己原本的世界現在的景象,可是除了那些一成不變的水泥建築之外,她過去其實對季節的變化沒什麼太大的感覺,就是天氣冷了要多穿件衣服,不同的季節有不同的假期吧?

在這裡生活除了沒了現代化的便利讓松若習慣了一陣子之外,她的生活大抵都沒有改變,甚至比過去少了讀書的壓力。生活上的所需都有可炵他們打點好,就好像過去一樣有父母照顧一樣,來到這樣她其實一點苦也沒有受過。

這樣被養著的感覺其實松若並不討厭但總會覺得受之有愧,從前她可以說因為自己是學生,本份就是讀書將來長大再供養父母。但是現在美其名她的工作是照顧紅烈,但事實上她什麼都不用做,感覺有點糟糕。

到現在紅烈除了那些不知由什麼古跡帶回來的古董工藝品之外他沒有再提到回家的方法。可憐的她也只能靠紅烈了,不過對方似乎不是個太可靠的神。

基於她和紅烈這樣複雜的關係,紅烈由一開始就已經很喜歡賴著她當她玩具似的,先不說他已經很過份的無視她的意願吻過她兩次了!想到第二次的那個吻,松若還自己一個苦惱的猜測紅烈的用意害她有一小段時間連覺也沒辦法睡得好,因為紅烈堅持要和她待在同一個房間。

為此她強烈反對過,可惜祭神最大,沒有人站在她的身邊,這讓她身上多了一個『紅烈所有物』的標籤以及她得大幅度移動房內的擺設的權利之外,她並沒有得到什麼好處。

他的態度也和先前沒什麼分別,那個吻好像是她作夢似的。好像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害她白白被佔便宜和浪費了煩惱的時間,現在有機會利用一下他可絕不能錯過。

「我很傷心。」紅烈臉上根本沒有一部份看得出他是在傷心的,可是他動了動眉毛然後把松若拉在身邊後就往蓮目的身邊走去。

「喂!你不會是想把我直接扔給蓮目教訓吧?」伸手拉住了紅烈的衣袖,松若有點孩子氣的站在原地不肯再走半步。

「我不會這麼殘忍的。但妳也不想在這裡把事情全抖出來吧?最起碼把她安撫回去。」紅烈催促了她一下,還像是故意的送上像是鼓勵的笑容。

兩個人走到蓮目的前面,由紅烈帶頭開始交涉。他們對話的聲音很小,而且大部份時間都是紅烈和蓮目兩個人說話,松若只是站在紅烈的旁邊聽著而已。當事的三人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但是他們這奇異的組合卻讓停下手上工作在看熱鬧的族人們好奇不已。

「天火?那姑娘身邊的男人是你們的遠親吧?」

「呀…嗯。」不會說謊的天火心裡掠過一陣慌亂,他努力的裝作平靜,心裡希望對方不要再追問下去了。

「總覺得那個女孩子不簡單呢!可以讓巫女殿下親自來找她。那個高大的男生也是她的護衛之類的吧?」

「……這個嘛…」天火覺得自己開始冒汗了,臉上的笑容開始變得僵硬。他已經完全想不出自己可以說的話,但不說又好像默認似的。

「不像護衛,看他們一定是由別的地方私奔來的吧!你們那位遠親在外邊拐了個新娘回來?」超出天火的預計族人們似乎往奇怪的方向聯想了。

「一定是那女孩原本的族群會來討人,巫女殿下才會這麼緊張吧?」

「說不定是這樣呢!唉…真辛苦呢!」

天火無言的看著已經開始自由發揮的族人們,特別是那些出來幫忙收割的大媽們,她們不時一臉同情又一臉羨慕的看著紅烈和松若,好像他們真的有著什麼可憐身世似的。

他真的感到十分無奈。為怕他們又抓著自己追問松若來自何方,天火立即趁著他們聊得正興起時移動到蓮目的身邊去。

「我覺得她來割割稻子什麼的沒什麼不好呀!」天火走到他們的旁邊時剛好紅烈和蓮目在討價還價的時候。不用說佔上風的一定是紅烈,他說什麼基本上蓮目也只有聽從的份,只差是不是心甘情願聽的而已。

「但是紅烈大人…她是巫女不是農女。」蓮目的確在盡最後的努力爭取,她盯著看的不是紅烈那只要開心什麼都沒所謂的臉,而是躲在紅烈身後探頭出來的松若。

「蓮目…妳要我看的我一早都看過了,間中讓我偷偷閒做想做的事好不好?」見蓮目的面色不對,也怕她真的會不給紅烈面子抓她回去教訓,松若帶著必死的覺悟走到蓮目面前低姿態的請求。

雖然她來了這裡之後沒有一天不是被這個年紀比她小的巫女騎在頭上,但還沒到受不了的程度松若也不打算反抗,再說蓮目要她看的東西對她認識這個世界的確很有幫忙。

「族長的繼任儀式快到,各族的客人也有不少已經來了。不想被其他人懷疑你們身份的話這陣子請減少外出走動。」蓮目對松若嘆了氣,把自己要說的忠告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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