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啊!啊!這就是帝都了……這裡的人走路有必要這麼快嗎?」

徙帝都中央車站走出來,在初春仍然乍暖還寒的季節中,身上只披了一件單簿羽織作為外衣的青年一邊伸著懶腰一邊走出人頭湧湧的車站,放眼看去這被稱為現今帝都的城市的確跟他之前待著的地區有很大的分別。

他已經被從身後湧出來的人撞到不只三次了,而雪白的襪子也差點被人踩上幾個灰黑的鞋印。

「要不是為了阿澄,我真的不要跑來這麼多人的地方。」青年懶洋洋的落在人潮之後,在另一波人潮湧到之前,他終於離開了車站,轉眼他已經走到中央車站旁邊一家人流不算很多的土產店,他走進去一邊跟店老闆聊天一邊挑著貨品,出來時手上已經多了幾盒所謂的本地口味的煎餅。

而且是免費不用錢的。

「生意興隆最是重要的。還是先去找阿澄在哪裡好了……啊!還得要先到這裡的地頭老人處打聲招呼。」青年一臉滿足的重覆看著手上的戰利品,接著青年左看右看有些鬼祟的走到後巷,接著一道白光閃過,青年的身影已經不在原地。

「果然還是活動一下手腳舒服,坐那個什麼火車真的是要悶死人了。」

青年跳上帝都那些少說也有三層高的建築物上,移動的速度比任何交通工具還要快,青年來到距離中央車站已經有好一段距離的地方,那裡的房屋密度明顯比較低,當他停在某個後巷裝作若無其事走出來時,立即就被兩名穿著黑衣服的軍官攔在一邊,被盤問了很久好不容易洗脫形跡可疑的指摘後,青年不敢再肆無忌憚地在屋頂上跑跑跳跳,老實百八的在地上走。

走了一小段距離回頭一看,那兩名軍官還在後面觀察著他,似乎是打算再發現他不守規矩就即場把他逮回去好好教育一番。

「啊唷,帝都的厄除還真是的……啊!不行,這樣就把阿澄跟翔三郎也罵進去了。」青年縮了縮肩膀,決定不理會身後那兩個黑衣軍官,繼續尋找他要找的人。

要找到阿澄不需要什麼的工具,他絕對不會認錯阿澄的氣息,他知道自己距離阿澄不遠了。一想到很快就能見了很久沒見的阿澄,青年的腳步不禁越發的輕快,差點就可以用飄飄然來形容了。

他一直走,當他順著大街走到尾時看到那一個紅紅的大鳥居時那雙滿是笑意眼睛更是笑瞇了起來。

因為他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就在紅色鳥居前,而且遠遠他就聽到阿澄精神奕奕的聲音。

「笨蛋你今天早飯是全吃飯糰的嗎?怎麼會讓目標在眼前逃脫的?是不是要老娘揍你一拳好讓你都把飽塞到腦袋去的飯糰吐出來!」

啊!果然是阿澄的聲音!

青年驚喜的想要上前,他臉上都已經是高興到花心怒放的表情,但人卻是連忙躲到路旁一戶人家的門柱邊,只露出半張臉小心的遠觀著。

「雖然已經找到阿澄,不過現在出去一定會被遷怒的呢!」青年才這樣唸完,卻看到距離自己不遠處一個住家圍牆的陰暗角落,貼著一張畫得很醜的紙符。

「啊唷!帝都的人流行把這種破爛又不祥的符咒貼在家門口的嗎?」原本不想被阿澄此刻發現自己的,但看到這張不三不四的東西就在自己眼前飄來揚去,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在一只貓咪面前,有一根鼠尾草在擾攘似的。

要不去把它貼好,要不去把它撕下來。

不過他比較想做後面的動作。

過了一會,青年癟著嘴還是忍不住離開他的掩護物,飛快的把那張礙著他眼的紙符撕了下來。

在紙符被他撕下來的一剎那,在他們所在位置不遠處傳來一聲轟隆聲,以及有一聲帶有妖力的慘叫。

「啊?難道這紙符是法術媒介嗎?」一臉無辜看著手中已經被他撕破的紙符,沒時間讓他仔細研究自己破壞了別人的什麼好事,那邊剛才在怒罵部下失手的兇猛女厄除已經揪過那失手部下的領子往發出慘叫的地方衝過去。 


02

 手上一道白色狐火閃過,那道被他撕破而且畫得很醜的符紙立即化成飛灰。青年悄悄的藏起氣息再一次竄上身旁的圍牆上,不過這一次他懂得低調一點,畢竟再讓厄除逮到恐怕就得讓阿澄把他贖出來了。

不過青年倒沒有擔心過阿澄會遇上什麼危險的事,不只因為青年聽過翔三郎說過阿澄的厲害之處,更多的是青年在這附近沒有感覺到太強烈的邪氣,櫻花林那邊的氣息其實更讓青年在意的,可是和阿澄相比起來又完全不重要了。

要去查看也得先等他跟阿澄見了面才行。

追了差不多快兩條街,剛才那幾名厄除已經來到發出轟隆聲的現場,那裡有三個男人被四﹑五個厄除圍堵在街道的中心,而四周已經被清場,路人們都被隔開在安全距離以外,青年自然沒打算躲得遠遠的,好奇也是藏在他骨子裡磨滅不掉的天性。

街道上的緝捕行動進行得如火如荼,青年看著他家阿澄威猛的把一個想要衝出包圍的男人使出了必殺的過肩摔,在屋頂上看戲的青年差點就要歡呼起來了。

他一邊看,一雙耳乎仍是沒間斷的留意著四周,雖然他不是脆弱的妖怪需要無時無刻小心翼翼,但好歹帝都不是他地頭,在陌生地方看阿澄打群架還是要多個心眼的。

而人生經驗告訴他這樣做是沒有錯的。

青年伸出手,一道白色狐火猛地掠到他所在位置的左前方屋頂,這道狐火突然出現讓街上的厄除一下子神色凝重了起來。

除了那個剛剛一拳揍歪了拒捕怪異直挺挺鼻子的里見澄春。

而在狐火掠過,屋頂上有兩個藏在暗處似乎打算等待時機偷襲的怪異背上著了火的摔了下來,下一秒就被厄除圍住上綁了。

咔嚓的悶響聲從里見澄春手底下的怪異身上傳出,隨即在場的人都看到那個死命想要脫走的怪異正癱在地上抽搐,從他那雙遞不起來的雙手很明顯是關節被卸下來了。

「久華你怎麼會在這裡?」里見意外的看向在屋頂上露出一個頭來的久華,那夥在陽光下透出棕色的頭髮,還有在他腦袋左側貼著頭皮編成的小辮子,還有那欠揍的笑臉,她是絕對不會認錯人的。

為什麼他會從京都老家跑到這裡來了?

「阿澄!妳先努力工作,我們等會來聚舊!」屋頂上的青年伸出手高興地揮動,在他手腕上戴著的一串紫水晶的手串,上面有一顆紅色的勾玉。

還真是沒有認錯人。

里見瞪了屋頂上的青年一眼,先回神把任務要抓的都抓了起來,一想到回去任務報告得把術式陷阱一事寫進去她心情就不好了。

「好了,到你。」給下屬們分配好工作,抓了犯人清理好被他們打亂的街道,在解封之前里見單手扠著腰,看向屋頂上的青年。

看到里見這樣的態勢,她的下屬們紛紛不期然的退後了幾步,把街道中央寬廣的空間留給他們。

「阿澄!好久不見了!新年怎麼都不回去,正月參拜忙壞了雁太郎和鷹二郎了!」看到里見終於忙完,青年連忙一邊說一邊從屋頂上跳下來,但人還沒來到里見面前已經急不及待的把手上的土產遞了出去。

「你拿帝都中央車站旁邊賣的土產給我幹什麼?」里見揮揮手不要青年遞來的土產,手中伸一攬搭到了青年的肩膀上,看似大家好兄弟的互搭肩膀,但下一秒青年臉色大變的想要閃躲。

但是已經大遲了。

「說!為什麼突然從京都跑過來!」里見的動作就像是練習過無數次一樣,伸手一搭,一壓一扣,很輕鬆的把無防備的青年的脖子扣在腰側。

「雁太郎讓我帶東西來給翔三郎的!」

「找老爸的?」聽到青年不是偷溜出來的,里見才鬆手,也順便看看面前這個差不多有一年沒見過的青年。只是下一秘,里見又伸出兩指朝青年叉過去,青年也是千錘百鍊抬手擋在臉前攔住里見的手指。

「你們兩個都沒有回去過年,他們掛念你們了……嗚呦!」青年本還因為擋了里見一舉而沾沾自喜,誰知下一秒他的腹部已經吃了里見一記左勾拳。

「你的反應慢了,笨久華。」


 

03

短暫的聚了舊,因為里見的搜捕工作還沒完成,久華歸類為民眾硬要跟著行動怎樣看也是不妥,所以久華再三確定里見忙完會去找他後,他先到了附近那擁有紅色大鳥居的稻荷神社報到。

不用把民俗學者拉出來解說一番大部份人都知道白狐是稻荷神使,其知名程度就如同奈良春日大社的鹿群一樣。

不同的祭神有不同的神使,而這個從京都跑來的青年也是其中之一,雖然看上去不怎樣威嚴。

說是神使,倒不是他們有特別的神格,也不算是神靈,久華更未到九尾天狐的層次,到底現在他有多少條尾白是個秘密。他想要成為一個優秀的白狐神使,他還有很長的修行要進行。

來到帝都中的稻荷神社,他收起了在阿澄面前才有的蠢蛋表情,在鳥居前理了理身上的服飾後才走進參道。除了被雁太郎拜託送東西給翔三郎之外,久華自己作為狐使也有些工作要做。

他得先向帝都的稻荷狐使打個招呼,畢竟他們稻荷系的神社在全國除了保佑農產商業,神社的數量也是連鎖式,每個地方都總有一所在附近。他們狐使自己也要定期交換一下情報了。

說起來作為狐使的他們要做的只是保護神社不被侵犯,還有跟神社的宮司們處得好,越多人參拜就越好,至於保佑參拜者和實現祈願是稻荷神的工作,他們狐使不過問。

久華跟里見家就是這樣的關係,所以不論是年齡或是狐使的身份,久華都習慣了直呼現任宮司里見雁太郎的名字。

帝都這所最大的稻荷神社的狐使是一位化身中年大叔的白狐,看到有朋自遠方來本就欣喜,更別說久華還老道的準備了關西土產送禮。一陣寒暄後一大一小兩個狐使吃著豆皮壽司相談甚歡,從風土人情聊到如何豐富神社的賽錢箱,談得差點忘了時間。直到里見來接人時才發現時間已經過了差不多有大半小時。

聽到有厄除來找人,狐使大叔也不避諱,只是一雙瞇瞇眼打量了正在走來的里見一下。

「阿澄忙完了?」雖然在同行面前久華也想維持認真嚴肅的專業形象,只是一看到阿澄他就忍不住高興,一笑他的臉就嚴肅不起來了。

「忙完了,這次算是把那些亂來的傢伙一網打盡了。」忙碌完的里見澄春看到久華以外的狐使也是點頭打了個招呼。

「這陣子外邊的亂狀實在麻煩這位厄除姑娘了,有空也請到後山櫻花林看看吧?對了,要吃豆皮壽司嗎?」

「那邊出了什麼事嗎?」里見婉拒了狐使大叔的邀請,這些狐狸有多鐘愛這種甜口壽司她清楚極了,要是她真的點頭說要吃,等會這中年狐大叔一定哭喪著臉。

「那棵垂枝櫻的樹靈哭很久了,最近花期來了更是哭得磣人。」

「好啊!我跟阿澄去看看吧!反正這段時間都要在這裡打擾,做些事情應該的。」聽到狐使大叔有事情要拜託,將會寄住在這裡一陣子的久華連忙上前大力的一拍心口,臉上神釆飛揚得只差沒開口叫嚷著一切都交給他辦而已。

但問題是人家狐使大叔拜託的是里見。

「你要打擾神社,人情卻是我去還嗎?」

話雖然這樣說,跟久華一起從參道往回走的里見倒沒有因為要多做額外的事而不耐煩。反正就是到櫻花林看看,當是任務調查的一部份就好,現在花季那邊人只會越來越多,先去看看有沒有問題也是好的。

「阿澄跟我還要分彼此的嗎?」久華疑惑的問題,惹來里見一記白眼,還有關節咔嘞作響的拳頭。

「真希望下次跟你一起吃豆皮壽司時你也能說出這一句。」

「啊呦,阿澄別斤斤計較,我不是把醋鯖魚都讓妳了嗎?……怎麼了?」走了一半,久華發現里見停下腳步,而且神色凝重的看著一塊路邊的石頭。

上面有個痕跡很新,但外型很抽象的圖案。

「糟糕,出事了。」里見認清石頭上的標記後連忙往通去櫻花林的路上跑去,但跑了一半從後追上來的久華卻是一把拉住了她。

「這裡有幻術的痕跡,阿澄小心一點。」久華擋在里見身前環視四周,在看到櫻花林一角時視線頓了頓。

「怎麼了?」

「那邊好像有一個厄除,只是那人在跟樹靈不知在說什麼。」

「女的?」里見同樣看過去,但卻沒有看到久華說的厄除,放眼看去就是一整片的粉色。

「不是,應該是男的吧……唔…應該……」久華也有些疑惑,距離太遠,他也只是看到那身服飾,還有一頭長鬈髮,臉實在沒法看清楚了。

「那就不是我現在要找的人。」聽到久華看到的不是女人,里見沒有興致上前跟同僚打招呼,現在她比較在意把沒待在辦公室卻跑出來的雪久留。

連神社的狐使大叔都說櫻花林有棵問題垂枝櫻,要是那個每逢出任務都會倒大楣的雪久留撞上那垂枝櫻作崇,出了事怎辦?

「阿澄在找誰?」

「我室友,能把隊上的暗號刻得像極糯米大福的人就只有她了。」語畢,里見抓著久華深入櫻花森中,找了好久才在較深處路也不好走的位置看到她要找的人。

那抹長髮的人影蹲在垂枝櫻的前面不知道在挖什麼,而在里見眼中,那樹靈的身姿清晰可見,一想到自己剛才看到那暗號時嚇得猛跳的心,里見決定絕對不會放過這個跑出來遇險的室友。

「雪久留!妳好大的膽子!」


 

04 

聽到里見一喝,久華不自覺的在旁邊縮了縮肩膀,跟直接領受這句厲喝的人反應如出一轍。

久華好奇的看向那個正蹲在樹下的人影,不由得在心裡生出夥伴之感。

「里見!妳沒事太好了!」雪久留裝作沒看到里見臉上的火氣,打算以笑蒙混過去意圖粉飾太平,只是在看到里見那挑起的眉角,她只能訕笑一下。

里見大步走到雪久留身邊,看到她手邊那個小土坑還有裡面有白骨,不用問也肯定剛才雪久留一定是遇到了什麼。

「啊!那是小狛犬的氣息!好可憐的孩子,不過總算被找到可以成佛了。」跟著里見上前的久華一看到土坑中的骨頭就感覺到淡淡的妖息,雖然血脈不純,但怎麼算也是狛犬一脈,再說不管是從人類的角度或是狛犬一族的角度,一個小孩子即使夭折也不應該隨便埋在櫻樹下,應該好好供養才是。

會被隨便埋在樹下,可見這小孩子也很大可能是枉死被埋的。

「超度什麼的你搞定吧。」

「沒問題!」一口把里見吩咐的事情答應下來,久華挽起了衣袖代替了雪久留的位置蹲著繼續發挖工作。

里見完全不擔心久華會辦不好這件事,不說他可以找神社幫忙,再不濟他還可聯絡她老爸出手,所以里見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她的室友身上。

雖然目測好像沒大礙,但進來櫻花林之前久華說了這裡有幻術的痕跡,剛才肯定是有事發生了的。而且還沒到下午的巡邏時間,雪久留沒待在官廳跑了出來本就事有蹊蹺了。

她正想伸手把雪久留拉起來,沒想到卻被雪久留避開,而且後者的視線明顯有事在迴避著。

「妳怎麼了?」

「她受傷了,血腥味淡淡的。」換了手去挖骨頭的久華接收不到雪久留想要隱瞞的目光,以一臉無害的笑容道出了事實,換來雪久留面色大變的拉著里見急著說要回去。

「受傷了?」里見臉色瞬即變得十分難看,手一伸拉過雪久留的手臂把手抓起來,後者的手臂一被碰到立即就哀哀叫了。

放開手,里見摸到雪久留的披風上有不少比指頭小一點的破洞,她乾脆把手指戳過去,讓雪久留無從抵賴。

「就…出了一點意外,現在沒事了。真的沒事!」雪久留擦了擦手上的泥,舉起雙手表明自己並沒有受什麼嚴重的外傷。只是在里見的瞪視下雪久留還是把剛才發生的事交代了一片。

里見無奈的嘆了口氣,本想狠瞪雪久留幾眼再教訓她的,只是看到她眼角那淺淺的紅,還有身上也不知道有多嚴重的傷,她又罵不出口,至少現在罵了也沒用,不過這不代表她會放過她。

「這句話妳回去跟大尉說吧。」

「不要告訴他我弄傷了可以嗎?」一提起宇都宮,雪久留臉色難看了起來,雖然她跑出來之前有讓曹長去通知他有突發情況,但她一個人涉險還掛了彩回去,他一定會生氣的。

這次恐怕不是被拖去道場鍛鍊可以了事吧?不對!她好歹也受了傷,應該不需要負傷地參加鍛鍊吧?

「如果妳認為瞞得過去妳就瞞吧。久華,我們先回去了,遲點再來找你。」

「妳先忙,我等下也要去約翔太郎出來了。要找我的話來神社就好!」揮手送別里見和雪久留,久華仍是專心的把埋在垂枝櫻下繼續挖。

差不多把小孩的骸骨都清理出來時,久華聽到了身後傳來了腳步聲,而下一秒他手上掠出一道白色狐火,截住了來人的去路。

「既然一開始沒有出手,就不要來打擾我把這孩子帶走了。」

久華沒有回頭去看,只是從袖子中拿出一塊大方巾,把挖出來的骨頭小心翼翼的包起。把一切辦好了他才站起轉身看向剛才想要接近的人,他們兩人的距離大概有五至六米左右。

兩人都是第一次見面,饗庭影正一頭泛紫色的長鬈髮隨風飄揚,精緻的臉上帶著一道不知道真意的微笑,久華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他臉上也掛著一抹狐狸面具般的微笑。

這是久華對外用的公式化營業笑容。

兩個人都用虛假的笑容應付對方,雖未到劍拔弩張的程度,但旁邊的樹靈卻表現出慌張擔憂的模樣。

「在帝都中對十紋軍官動粗可不是明智的決定。」饗庭不置可否的一笑。

「那些只會躲在一邊看著女孩子遇險受罪的軍官,鄙視你。」久華笑瞇瞇地說,表情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不要緊,儘量鄙視我也沒問題。一點點的鄙視可以保留我的樂趣的話,沒問題我很樂意。」

「你真的是厄除嗎?真的是軍官?正義感都跑哪裡了?」

「當然,我也沒做什麼危害社稷的事不是?沒有法列說不准旁觀吧?」饗庭瞇起眼一笑走上前,從披風之下伸出來的手帶著一朵雪白的小花。

他彎身把小白花放在被挖開的土坑旁邊,然後對那模糊的樹靈說︰「現在不用再哭了。」

接著饗庭轉身離去。

「既然你知道這小傢伙在,為什麼不早早帶他走?」久華皺著眉頭不解的看著這個行動難以理解的厄除,憑他現在做的實在難以推斷他在想什麼。

饗庭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久華一眼,只是動了動嘴,留下一句無聲的話。

 

好人的角色,不應該由我來做的。


 

05 

回官廳的途中先是遇上了里見的下屬,再來是遇到曹長派來找雪久留的巡邏隊隊員,越是接近官廳,雪久留開始越發的不安了。

當他們只有一個街口就抵步時,眼看雪久留臉色發青步履不穩的樣子,里見終於忍不住,小心的扶著她把人半挾著,要不是大庭廣眾她還真的考慮過要把人直接背住衝進官廳。

「喂,妳的臉色越來越青了,真的沒事嗎?」

「里見……大尉要教訓我的話妳會救我的吧?」

「如果救得了的話。是說妳既然怕大尉生氣,為什麼一開始這麼衝動,天知道老娘看到妳那記號時差點沒嚇死。」雖然看在雪久留有傷又似乎哭過所以沒有教訓她,但不代表里見心裡沒氣,而這口氣她決定讓大尉好好的代她出一下。

沒讓里見等太久,她們回到官廳,里見剛讓人去通知大尉已經把人找回來和任務平安,拖了雪久留去醫務室不久,只差一點就趕出去尋人的宇都宮人已經殺了過來。

在醫務室的門被打開的一剎那,在裡面當值的醫療兵還有軍醫紛紛被那撲面而來的寒氣凍得不住打冷顫,然後他們不約而同的指著醫療室角落的那道白布屏風,趕快把這位明顯心情不好的大尉引走。

而在那白屏風後的人顯然沒有注意到外邊環境的轉變,正確一點是感覺到的那個故意不去提醒,還故意拿那被酒精泡得濕漉漉的棉花球去給雪久留消毒。這一手連在旁協助的醫療兵都打了個冷顫。

太痛了。

「痛呀!里見妳輕點啊!」

「怕痛就別受傷,活該讓妳痛,痛了才會記得。」里見計算好屏風後那道腳步聲走到來的時間,又是一記酒精棉球的攻擊,雪久留不是不想避,只是她被里見抓住了,單憑氣力她實在掙不開。而且雪久留相信她要是敢極力反抗,里見不會介紹把她綁在病床上的。

「啊!」一聲慘叫,雪久留痛得眼淚狂冒出來,模樣實在要多可憐都有,而如里見計算的一樣,在雪久留慘叫完後,白布屏風被人拉開,已經一身外出打扮的宇都宮站在那裡,在看到雪久留還能坐著擦藥,陰沉的臉色才有些緩和,不過也足以把那位被里見搶了工作的醫療兵快速逃走。

「大…大尉?欸!不行!我衣服沒穿好!大尉不要進來!」雪久留愣了一下,接著看到自己脫了下來的黑色軍裝上身放在一旁,雖說身上還有白襯衫,但什麼時候她有這般衣衫不整的大尉面前了。

「又不是第一次,妳上次感冒發燒時不也只穿一件單衣。」里見很不客氣把事實戳破,害雪久留加倍的尷尬。不過說到這件事倒是提醒了雪久留要找里見尋仇,那次竟然中途把大尉換來了。

「我剛才趕著出去前遇到里見少尉派來攔截的人,現在怎樣?須堂少尉。」

這句話說完,雪久留完全覺得大禍臨頭了,上一次大尉叫她須堂少尉是什麼時候的事?她怎麼完全沒有印象的?不對!應該說大尉從來沒有用姓氏加上軍階的方式叫過她!

糟糕了!完蛋了!大尉生氣了!

「既然大尉來了,事件詳情可以直接跟雪久留問了。」宇都宮來勢洶洶,里見不是不想幫雪久留擋一下,只不過眼下的情況她留著當電燈泡對事態恐怕沒幫忙,還是給他們兩個好好說一下話比較好。

她真是細心又體貼的室友,連室友跟戀人的吵架危機都得幫著做小動作化解。看到雪久留痛得淚眼瑩瑩的模樣,大尉應該狠罵不出口吧?

里見退出了屏風之外,並沒有第一時間離開,反而是站在原地,醫務室中有誰敢偷看她就瞪過去,不然裡面臉皮很薄的雪久留恐怕這一年發生什麼事都絕對不肯再來醫務室一趟了。

宇都宮坐在雪久留前面一言不發,軍帽的帽簷陰影加重了他神色上的凝重,在他這般嚴厲的眼神下,雪久留覺得自己真的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似的,連硬起氣來死撐幾句的勇氣也沒有。

「對不起。」伸手拉了拉宇都宮的披風,雪久留硬著頭皮先認錯,不過她也小心的挑選用字,在宇都宮面前絕對不可以說出「我不是沒事了嗎?」這種找死的話。

他還是沒說話,只是視線從她雙目移開,看在她捲起襯衫袖子的雙臂上,雖然微小但複數以上的割傷的傷痕讓雪久留雙手紅紅腫腫的,看上去實在不像沒事。或許看在別人眼中這都是小傷,消毒擦藥後什麼養幾天就會沒事,但看在宇都宮眼中,他卻感到很心痛。

他不想身邊的人受傷﹑遇險,特別是她,不可以嗎?

手從披風下伸出,握過她拉住他披風的手,拿過酒精棉球小心的接替清洗傷口的動作,酒精的刺激仍是痛得雪久留下意識縮手,她一縮他就停下手嘆了口氣。

嘆息中滿滿是無奈。

「別生氣可好?」

宇都宮沒有看她,只是默默繼續消毒的動作,兩人一起沉默了了良久,直到雪久留雙手上的傷口都被他徹底消毒過了。雖然傷口都沒流血了,但字都宮還是給她捲了一層紗布再幫她把衣袖放下來。

雪久留不安的看著宇都宮把她的軍服披回她的身上,他的所有動作都很溫柔,但就是讓她放不下心來。

大尉應該很生氣才對,但為什麼連一句都沒有罵她?該不會是氣得連話都不想跟她說吧?

「大尉……」雪久留輕輕喚了一聲,總算的喚來了宇都宮的注視了。只是把宇都宮的注意力喚來後,她卻說不出原來想要說來救饒的話,同時宇都宮輕點在她唇的手指也讓她無法說下去。

白手套滑過她的唇邊,最後停在她的臉頰上。

「這次衝動行事,妳說要怎樣罰?」宇都宮垂目看著滿臉通紅的雪久留,看她不知所措咬著牙羞得快挖地洞的樣子,他就知道她想多了。

看來上次矓車事件還她記憶尤新似的,只是這裡是官廳醫務室,他要親也得挑別個地方吧?

他敢說在白布屏風後那一雙雙眼睛極力的看要穿透那層屏風來看熱鬧,他怎麼可能會表演給他們看?

宇都宮收回手時作勢探向她的鼻子,待她慌忙伸手護住自己的鼻子時,宇都宮很不客氣的彈了她的額頭一下,還真是有用力去彈的。

「嗚啊!」

「這筆帳我遲點再跟妳算。」

可不可以不要算?雪久留摸著被彈得發紅的額頭出了屏風,正好看到醫務室那些好奇寶寶被里見瞪得縮回視線。

這麼多人,她要怎樣滅口?

 

間章 西京久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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