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紅烈隨性而慵懶的氣息﹑墨翠認真而善良﹑錦泉的高傲冷酷,眼前的珧瑋不愧是眾祭神之中最年長的一位,一身穩重包容的氣質讓人不自覺的放心。

就算他只是第一次見面的人,松若現在還是覺得好像離家很久的自己再一次見到家人時的感覺,心裡各式各樣的情緒全都爭先恐後的跑出來,連她自己都沒有想過會這樣子不停的流眼淚。

「初次見面。我是這片北地的祭神廣壤之天的珧瑋。妳哭的原因……大概也是因為我的弟妹吧?」棕色的頭髮隨風輕輕飄揚,他先把感動萬分的墨翠抱在手中再慢慢的走到松若的面前,站定。

「或許紅烈那孩子說過了吧?眼淚不適合妳呢!要是他知道妳一見到我就哭成這樣,就算多年沒見他恐怕也不會對我客氣吧?」珧瑋淡淡的嗓音在松若的頭頂響起,只顧著哭的松若沒有察覺什麼,但在她旁邊的天火不由自主的全身僵硬了起來。

他腦海中難以想像珧瑋和紅烈兩人相見時,他那位祭神會乖乖的讓人叫做『那孩子』。這是多麼不搭調的稱呼?

「照顧紅烈很吃力吧?辛苦你了。」珧瑋笑了笑看向一身僵硬的天火說了一句,然後彎身在地上拔了幾棵小植物。

「請千萬別這樣說。」

「我這裡沒什麼好東西,這個送妳,希望妳可以給我看一看妳的笑容而不是妳的眼淚。」珧瑋手一反原本在手中的綠色植物搖身一變成為幾株顏色艷麗的花朵,他把花遞到松若面前,直到松若呆呆的收下。

花很漂亮,松若看到珧瑋像是變魔術的手法也呆了,但是想深一層又哄又送花的怎麼好像搭訕之類?

「我是特地先避開紅烈來見見妳的。」

「為什麼?」

「雖然在這個像是與世隔絕的北地生活,但是該知道的還是很清楚,我那不肖妹妹有什麼打算,她怎樣把無辜的妳抓來,而妳和紅烈那孩子又有些什麼我都知道。我實在很好奇怎麼樣的少女讓那孩子這麼在意。妳的確是很不同。」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只是個普通人…」

『能讓紅烈兄長喜歡已經不普通了。』滿足的被珧瑋抱在掌中的墨翠小聲的咕嚕了一句。

「一點也不普通的呀!來吧!我們不要站在這裡說話了,先到裡面坐一下喝著茶等紅烈過來吧?」珧瑋轉過身朝叢林中走過去了,他每走一步身邊的草木好像都會似有若無的讓開一條路,明明先前沒有人行過的痕跡但草地上小草或是其他植物會先行伏下身,當人走過之後它們又生氣脖脖的重新豎直身子。

他的神力可用於什麼地方松若和天火一眼就看出來了,北地平原會出現一個格格不入的叢林地帶也是因為珧瑋人在這裡的原因吧?他想要這裡變成一個原始森林恐怕也不會有任何的問題。

由低矮的樹叢再變慢慢的演變成高壯的樹,偏白的樹幹和淺色的樹葉,這樣的品種松若沒有見過,天火也同樣一臉驚訝的看著眼前的一片樹海。淺色的葉和樹身被平原充沛的陽光照得閃閃發亮,讓樹葉變成一片片發光的水晶片似的。

「這裡的環境也不錯吧?」樹椏之間出現了一座爬滿了植物的木構建築,似乎也已經很有歷史。

『這裡原本是珧瑋兄長的神居所在地吧?』墨翠爬上珧瑋的肩膀,同樣看著這一座沒有人跡但還保存得很好的建築物。

「嗯。和她最後相處的地方怎樣都不能看著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變得荒蕪。但我也不想她以外的人住進去,所以只是讓人間中來整理而已。我也很久沒有招待過客人,還請大家屈就一下了。呀!竟然被搶先一步了。」珧瑋的身影稍微擋住了後方松若的視線,這一刻她還沒看到紅烈臉色難看極了的站在珧瑋神居的前方草地上。

「捨得回來了嗎?大哥?」紅烈的口氣極度不善,不用看表情只聽聲音也能知道他心情很不好,態度可能說是比面對錦泉時還要兇惡似的。

松若想擠到前面看,但珧瑋卻好像背上長眼似的她每移一步他都可以巧妙地擋住她的視線,也同樣擋住了紅烈看過來的視線。

「不要擺出這樣的表情。我不是把人好好的帶過來了嗎?這麼久沒見一來就是瞪嗎?你這孩子真是的。」

「要不是知道是你而不是錦泉那傢伙的惡作劇的話,我一把火就把你這些草草木木燒個清光了!」

「還是老樣子一提到錦泉的名字就冒火,你現在這個火冒千丈的模樣被巫女看到了想把人家嚇走嗎?」

「哼!我現在是一提到錦泉兩個字就想扁人,難道你聽到她的名字不火光嗎?」紅烈不雅的撇了撇嘴,面對同源的大哥,好像更加肆無忌憚地暴露了更多的任性出來。

「……」停頓了兩秒,珧瑋勾起一個若有所思的笑容繼續說。「當然火了,怎可能不生氣呢!」

『兩位兄長請冷靜一下…』墨翠冒汗的看著兩個在大地上擁有實體的兄長,這兩個人萬一敵人沒到已經自己聊到發飆打起來怎麼辦?

「我很冷靜的呀!如果我要做什麼的話,我一早就對錦泉加護的一族做點什麼了,哪還會讓他們過得這麼富裕呢!」珧瑋滿不在乎的說,人也走過去紅烈的身邊,聽到他的話松若打了個冷顫,她沒有忘記珧瑋喜歡的一位巫女,褐揚一族第一個巫女就是被錦泉害死了。

對珧瑋來說錦泉既是妹妹,同時也是自己的仇人吧?那他現在是用怎樣的心情面對正在發生的事情?

「總之,好久不見了。」

「這句話是我說才對。為了我的事你畢竟一睡就這麼多年。真是懶呀!」

「那不……」紅烈有點不好意思的想叫珧瑋住嘴,但一開口就被他兄長的話堵回去了。

「竟然一覺醒來就拐了個可愛的巫女,你這孩子到底是像誰呀?」

「……我再怎樣也比不上對第一次見面而且屬於別人的女人送花的你吧?」繞過朝自己走近的珧瑋,紅烈像個小孩子似的走到松若身邊宣示主權,眼光掃到松若手上的花時更出現了明顯的扭曲。

「這樣的抬槓真的好懷念。這次不會只讓你出力,錦泉那丫頭讓我也出一分力好好教訓吧!」

先前一剎那露出的凝重表情瞬間消失,珧瑋由稍長的袖子中伸出手,然後手上一把像雜草的東西像爆發一樣生長起來。然後他把這堆茂盛的『農作物』塞到紅烈懷中。

「過門也是客,趕路前來也辛苦你們了。先休息一下如何?」

「休息自然是好事,不過錦泉那傢伙隨時都會來。還有這堆東西是什麼?」紅烈看著手中一堆草,相比松若收到的鮮花,他這個做弟弟的見面禮竟然只是一堆草?

「草藥呀!你受傷了吧?外傷好了內在也要調理才行呀!」珧瑋一看到紅烈的表情就感到十分愉快,隨即再『生』出一堆草放到天火手上。

「請交給我!」還很介意自己對紅烈受傷一事毫無幫助的天火用力的朝珧瑋和紅烈點頭,下定決心要把這堆新鮮藥草熬成補身的湯藥呈上去。

「那可是特別苦的藥草呢!要記得讓他一丁點都不剩的喝下去哦!」珧瑋無視紅烈的母雞姿態硬是湊到松若的耳邊說。

「喂喂!現在是作弄我的時候嗎?」

「為免你這個會逞強又硬頸的孩子用不全的狀態和錦泉對上,我這個做哥哥的當然要及早預防了。這位紅羅一族的年青人,房子後面有灶爐。」把所有必須甚至是有點過量的藥草交給天火後,認真過頭的青年就立即埋首進行他的熬藥工作了。

「巫女也要休息一下嗎?妳應該也累了吧?要是不想躺下休息的話在那邊坐一下也是好。唔…這個月來幫忙打掃的族人都回去了,等我一會我去泡壺茶來。」

『千翔去泡就好了。』墨翠第一時間把他的手下推了出來,千翔想說自己泡的茶不太能喝,但接觸到墨翠警告的眼神後還是聽話的去張羅了,至少他不會泡還有天火可以救他,但反抗了陷入兄長至上狀態的墨翠的命令,真的讓他的寶貝大哥親自去泡茶給大家喝的話他就死定了。

「你這裡一個人都沒有?」紅烈拉著松若到神居的走廊上坐著,這是松若來到這世界後見到的第三個神居建築,雖然建築樣式不會有太大的差異,但是這個神居不像之前待過的那樣熱鬧以及瀰漫著嚴肅拘謹的氣氛。

因為這裡已經變成廣壤之天珧瑋和他那已經去逝的巫女二人的地方。無關祭祀,只是他們的私人地方。

『大哥沒做什麼準備嗎?錦泉她……」』依依不捨下到地面,墨翠選擇性的待在兩位兄長的中間,繼續享受久別重逢的感覺。

「離約定之日還有一點時間,她不會心急到現在來惹我生氣的。你們兩個都很清楚我說到做到,我說過在那一天來到之前都不要見到她,那她大概不敢在那之前出現在我面前。所以你們暫時好好休息吧。」

「那個……」聽著三兄弟的對話,松若帶著疑惑的舉起手。

「嗯?有什麼問題嗎?」

「具體離約定之日還有多久?」

「喂…松若……」紅烈向珧瑋打了個眼色示意他和墨翠都不要說,他想先哄哄松若不想讓她有迫著要做決定的感覺,私心的他也不想太早知道松若的決定。

萬一她說她始終想要回去,那個答案由她的口中說出來的那一刻一定會把他的心掏去一個洞,到時候他一定會覺得錦泉什麼的會不再重要吧?又或是失落得把不該做的事都做了。

但他的大哥偏偏當作看不到他示意一樣,一口就說出了一個很近很具體的日子。

「下一個月圓,當月亮昇到最高的時候開始計算的那一天就是約定之日。也是紅烈以前用盡力量做的鎖是最脆弱的時候,那個鎖和鎖匙妳大概知道一點點吧?」

「那…不是只有十天不到嗎?」

「大哥!」紅烈語氣變得火爆了不少,待在他和珧瑋中間的墨翠松鼠也慌張的看著兩人。

松若對只剩下十天不到的事的確感到不安,但她的問題間接做成他們兄弟現在劍拔弩張的情況還是過意不去的。

她能做的只是拉住紅烈,絕對不可以讓他動手,萬一他話說得太過份也要及時堵住他的嘴才行。

「別發脾氣,始終要知道不是嗎?還是說你在最後一天才告訴她,讓她後悔這幾天中沒有機會做最她想做的事嗎?」

「珧瑋!」

『你們不要吵……』

「那邊的白色石頭看得到吧?那個時候我不知道錦泉的打算沒有多加預防,這已經是沒有辦法重來一次去彌補的事,但如果我知道她會有危險﹑那段可能是我們最後相處的日子的話我和她會做的事一定會變得不一樣吧?可惜我已經沒有辦法再選擇一次。紅烈,你這孩子很任性,在祭神的弟妹中你是目中無人的表表者,但是長年下來你也該知道和凡人相處最重要的是需要什麼改變吧?」

話題突然變得嚴肅,松若拉著的紅烈的手在珧瑋一句一句的話中變得有點僵硬,同樣的聽著這位祭神中大哥,曾經失去過自己最重要的巫女的祭神親自述說自己的觀點,不說紅烈,松若聽著就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似的,但具實現在她還說不出來。

「這一點墨翠也算是有做到,可惜千年下來錦泉在這一點上完全沒有改變,正因為她什麼改變都沒有才會導致這一連串事件的發生。」珧瑋像是習慣性的伸手抓了一條攀在屋廊上的樹藤把玩,這時候不像之前只有語氣用詞像位兄長,現在他的兩位弟弟的確乖乖的聽著他說的每一句話。

他想表達的松若十分明白。

『兄長大人…』

「我們和凡人的時間不一樣,我們覺得可以慢慢不用急的事情,或是可以用漫長時間才去處理的事情對凡人來說都太過奢侈。這不是說祭神無限的時間就是高高在上的證明,只是兩者要共存在一起那就是不能忽視的問題,凡人有凡人才能做得到的事,他們因為一生時間有限所以會在人生中留下很多印記,回憶或是成就,這是我們祭神不會意識到的…而且……」

「我們的時間不一樣。」松若接著說了下去,她的答案令紅烈瞪大眼睛不安的看著她。

他這樣的表情是松若第一次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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