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的四周吹起了暴烈的風,松若必須要用手按住頭髮和裙擺才能讓自己還像個人似的站在紅烈旁邊。

紅烈叫天火把松鼠拿到指定地點只不過是過了幾分鐘的時間,天色連變都沒有變就刮起了這樣的風,不少村民都慌張的把原本晾在外邊隨時會被吹走的東西收走。

「變天了!」這是村民們爭相告知鄰居的消息。

如果是自然的颱風是不可能形成得這麼快的,就算是超強颱風也不是幾分鐘就能形成,然後不吹海邊直接吹到這深山之中。就算自己的地理課成績只屬一般,但該知道的常識都還沒忘記。

現在的異狀是祭神在搞鬼,如果不是這些超自然的所為她真的想不出來還有誰可以辦得到了。

「紅烈,你做的?」

「當然不是了!如果森林起火了才有可能是我啦!」由得一頭長髮被風亂吹,就算綁了起來但長長的髮尾還是會不受控制的吹起,如果現在有人站在他的背後的話就可以親身體驗一下髮鞭的威力,保證一試難忘!

「那麼…」

「在村的另一邊,可能是那個叫水蝶的女人在瀕死掙扎也說不定,總之那邊有一點點麻煩。」紅烈裝帥的雙手負背,可惜一頭亂吹的頭髮毀滅了所有的美感。

「所以現在是松鼠和水蝶在對戰?」

「是呀!墨翠生氣了!發火了!所以我讓天火立即把松鼠拿過去了。」

「風這樣吹下去說水蝶會吹走,連村子也會連根拔起的啦!」

「放心啦!墨翠就算發飆也是很有分寸的,在屋子吹起來之前一定會停。他很愛他的族人,不會讓他們無辜受累,只不過是之前錦泉殺了一個商隊,現在對方又找碴,他還忍就太囊窩了。」

「怎麼聽起來好像你有份煽動墨翠動手似的?」

「動手?在墨翠自己的地方,他連手指頭都不用動一下,他自然會讓他挑出來的使者好好辦事。」紅烈笑著看由遠一點的地方艱辛地走回來的天火,在他走到面前的時候紅烈就伸手把天火和松若一手一個挾著走回屋裡去了。

旅館中也躲了不少人,大家都面有難色的聽著由窗隙吹進來的呼呼風聲,而木構建築的旅館也被吹得發出怪異的聲音像隨時隨地都會解體。

松若第一次在這世界遇上颱風級的風暴,也是第一次不是在水泥建築中應付這情況,就算紅烈說墨翠有分寸,但是松若還是很擔心這裡的屋子沒有紅烈和墨翠想像的結實。

十分鐘後外面的動靜完全停下來了。

「完結了?」松若有點怕怕拉了拉紅烈的衣袖,剛剛的十分鐘中完全沒有擔心神色的祭神都在專心梳著他吹得糾結的頭髮,現在風停了也好像無所覺似的。

「完了吧!」

「要去看看嗎?」

「不用了啦!一定已經解決了。」紅烈說完沒多久,肩膀上站了一隻松鼠臉色發白得不能再白的千翔背著弓扶著好像意識已經不明的十凰踢開了旅店的門走進來。

十凰帶來的人馬立即上前幫忙安頓,而松鼠彈跳幾下回到紅烈的手上。松鼠看了看四周有其他無關的人,牠睜起亮晶晶的眼睛暗示要找個人少的地方,紅烈也很合作的叫了所有知情人士移動到十凰被安置的地方。

「他中伏了?」紅烈好奇的看了看昏著還皺著眉頭的十凰,差點就伸手去掐他的看看會不會醒了,只是被松若先一步制止。

「不是,他的運動神經嘛……只是避不了一支折斷的樹幹被打中而已。」面色仍然不太好的千翔邊說邊小心的看了看在紅烈手上搔著頭毛的松鼠,然後打了個冷顫。

『現在趕路很勉強吧?』

「很勉強,入黑了山路不好走。有什麼事嗎?」

『那個被附身的女人支持不了,透過那些水人形感知得到的,在錦泉的神力影響下她撐不了兩天,我們最好早點會合才好。』

「這的確是一個大麻煩,錦泉完全進佔那個身體的話不知道又會做什麼。」紅烈認真的想著,錦泉應該會很生氣水蝶這個身體的原本主人這陣子幾次的擅自行動,很容易想像得到如果她取得身體所有的主導權一定會發洩。

『作為蒼嵐的祭神,只要錦泉在我的領地內鬧事她就會受到我的全力反抗,她不會這麼笨向我宣戰。不過我擔心巫子和巫女。』說著的時候,松若發現松鼠好像在目露兇光。

「嗯。有可能把站在我這邊的人都解決嗎?」

「那個…我們巫子還什麼都沒說吧?」千翔不禁說出紅烈根本沒理會的事實。

「有差嗎?墨翠站在我這邊。」

「……」

『可以的話我真想你們現在就趕路。』

「沒可能的啦!對凡人來說太危險。明天一大早我們就出發好了。」

『嗯。』

「好!那麼大家早早休息吧!」決定下來後紅烈就趕所有人去吃飯和睡覺,不用說他和松若的份是天火拿到他們的房間的。

「事情到底會怎樣呢……」

「妳在擔心什麼?」

「水蝶會怎樣,解決錦泉的事之後她會沒事嗎?」

「不會。」

「好殘忍。錦泉明知道水蝶會死不是嗎?祭神到底憑什麼這樣做?」看著地位同樣是祭神的紅烈,松若也不知道自己這個問題問得好不好,但是不問他也沒有人可以回答了。

「祭神不比人好當啦!很多事都不能做的。快吃吧!想太多會有皺紋的。」

「哪有這麼快有皺紋。」

「不吃飯的話就換我吃妳的了。」伸手勾掉了松若嘴角沾著的烤餅碎片,這麼好的機會他才不會放過直接親下去。吃晚餐突然變成吃人。

「喂!犯規!」

「親一個而已嘛!再說我喜歡自己的巫女笨一點,多餘的事不要去煩惱。」

笨一點……他是在讚自己現在很聰明?這是稱讚嗎?

 

『兄長大人還是趁著晚上趕過來看一看比較好。』

「但是我討厭晚上趕路。而且明天我們都會合了,為什麼你一定要我今晚就過去看?」攤在小旅館有點狹小的床舖上,紅烈一手支著頭,一手撓著髮尾看著在他面前的松鼠籠和放風中的松鼠。

房間雖小,但一座堅固的屏風還是把睡舖一分為二,松若正在另一邊睡得打著小呼,而基本上可以不睡的紅烈就和墨翠就趁著四下無人在密談。

『因為很怪。沐姬巫女現在身處的浮橋已經傳出有關水蝶的傳言了。但她不可能在短時間內來回這麼多地方不是嗎?她只是個凡人……』松鼠歪著頭,這個消息在他聽到的第一刻已經覺得很驚訝,如果他或是紅烈可以帶著凡人瞬間移動的話他們就不用這麼煩惱帶著人用腳走了。

但是那是沒有可能的事,地理環境或是人造建築自然不是祭神眼中的障礙,只要不是無禮硬闖別的祭神管區大地各處都可以來去自如。但人不行,人是大地上的東西,應該遵守大地上的法則才是。

「這麼說如果已經不是的話就成立不是嗎?那個黑色鏡子是個很麻煩的咒具。」提到那面鏡子,紅烈心裡有一點點不爽的感覺。

錦泉用那面鏡子把松若弄來這裡,而有了這面鏡子理論上松若就可以回去了,就算把錦泉的事解決平息了,松若真的跟他說要回去,要他用那面鏡子送她回去的話怎辦?

如果他先行把鏡子打碎,她說不定會生氣一輩子。

紅烈沒有想過事情會是錦泉得勝,從來就沒有祭神打得過他這個司職戰爭的祭神,但祭神也是有煩惱的。

『兄長大人不怕嗎?』墨翠看著沉默起來的兄長,他自然看出了他有點想得出神了。

「怕什麼?」紅烈伸手彈了松鼠一下,小小的身體立即在邊閃去好險的避開了一擊。

『珧瑋兄長的巫女也不是沒有祭神看著呀!但最後也是被害死了。凡人的生命很有限的,兄長大人你也應該深明這一點。』

「什麼時候輪到你這整天戰戰兢兢的小子對我說大道理了?」好死不死墨翠說的也算中了他在煩惱的事,紅烈自己都不發覺現在他的眉頭皺得很深,嘴角也向下抿著。

『……忠言逆耳嗎?』松鼠有點閃縮的移動著,但即使墨翠利用松鼠靈活的身軀也躲不住紅烈雷迅不及掩耳的動作抓住了。

『吱!』

「哎呀呀!用力了一點不要介意呀!不痛喔!」紅烈輕聲的呵呵笑著,但他似乎沒有意願放墨翠自由。

『我沒有說錯嘛…雖不是說不可能喜歡上大地上的凡人,但是可以在一起的時間不是太短了嗎?以前在我們祭神還沒退回去神方之前也不是沒有和凡人一起生活過,那時大家都感受過那種時間帶來的痛苦吧!』

「唔……」

『兄長大人真的喜歡這位巫女嗎?喜歡得明知道時間有限仍然願意去喜歡嗎?』

「我從不想這麼複雜的事。」紅烈把手上的松鼠塞回籠子中,墨翠也有識趣的住了口,聽話的回去遠在浮橋的巫女身邊。

「笨蛋墨翠,那有人在當事人睡在屏風另一邊的時候問這種問題的。」紅烈苦笑了一下,雖然松若應該睡得正香,不過萬一她醒著不就全都聽進耳裡了嗎?

輾轉反側了一會,紅烈還是覺得不太放心的起身繞到屏風另一邊,看到他的巫女踢了被子抱著枕頭的睡姿,由得她這樣睡到天亮或是等她冷得醒來她一定會病。

看著她睡覺不是第一次,紅原很喜歡看著松若睡覺的樣子,雖然不論俊男美女睡覺時都會有點亂糟糟的,但是他覺得她睡得很可愛。

伸手替她拉好被子,被人打擾松若咕嚕的轉了個身,令紅烈的動作在半空中僵住,有點怕萬一現在松若睜開眼看到他越線走到她旁邊一定會說他犯規……

見松若沒有醒的打算,紅烈鬆了口氣的放下還拿在手上的被角,然後輕步的走到窗邊把木窗關小一點。

『咿─呀─』

「該死!」紅烈現在巴不得放火把這缺乏保養的木窗,這怪聲這麼響睡著的人不醒才怪。

「我只是關窗。」紅烈陪笑的轉頭迎向已經由被舖爬起來的松若,她頭髮睡得亂糟糟加上惺忪的眼睛,好像沒弄清楚自己身在何處似的。

「嗯。」她打了個呵欠,然後伸手摸去床舖旁邊的茶盤。

「這茶水都冷了。」紅烈先一步把茶盤上的茶壺拿走抱在手心。既然松若沒有趕他,紅烈乾脆就地坐了下來。

「人肉加熱嗎?」松若看著紅烈的動作覺得有點好笑,但的確他抱了才一會倒出來的茶已經微微露煙了。

「你這麼晚不睡?」捧著茶杯一口一口的喝,熱茶喝下去人立即覺得暖和了。

「呀…嗯。有點事情。」總不能把墨翠和他說的全盤托出吧?

「睡不著?」見紅烈的表情怪怪的,松若心想他可能在想他們祭神兄弟姐妹之間的事吧!不是這問題的話她也想不出有什麼會令紅烈煩惱的了。

「算是吧。」

「那麼你要找人聊天?我勉強可以陪你聊一會。」

「妳睡吧!不過讓我待在這一會。」由她手中抽走已經喝光了的茶杯,紅烈趕鴨子般把松若趕回去睡覺。

「被人盯著看怎會睡得著呀?」松若嘟了嘟嘴爬回被窩中,嘴上說會睡不著,但等一會眼皮已經重得睜不開了。

「會捨不得的呀。時間不夠的話……大概…」

 

『真是難以理解……』墨翠把意識在附身的小動物身上轉移是很簡單快捷的事,眨過眼他眼前已經由紅烈下榻的旅店房間回來他和巫女沐姬暫住的郊外小屋。

因為他們身上沒有多少錢的關係,就算沐姬把身上值錢的飾品賣了,得到的錢也不能供他們胡亂花費,所以拜託了送沐姬一程的商隊打聽一下,才在浮橋郊外一所空置的小屋暫住下來。

不過從小當上巫女被供著生活的沐姬雖不至於完全不懂做粗活,但是要她生火煮食就完全沒辦法了,結果身上的錢大部份都花在飲食上了。

「有什麼難以理解嗎?」小木屋中唯一的人類無聲地站在松鼠的身後,她一出聲立即把松鼠嚇得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妳…妳…這個時間還沒睡嗎?』

「本來睡下的了。不過剛剛外邊有點動靜我出去看了一下,結果看到一個受傷的人了。正想帶點藥品過去替那人包紮一下。」

『妳一個出去?』

「只是在屋外不遠,一個人應該也沒問題的。」沐姬抱著手上的布條和水盤,完全沒有擔心過自已的安全問題,連那條像極了主人的金色懶龍也沒有叫打算單獨一人走了出去。

墨翠第一時間攀上沐姬手上拿著的東西上,在那之前他也沒忘記要把那條正睡大覺的龍趕出來幹活。

小屋外很黑,微微發著光的水龍認命的游到稍前的位置充當照明,而當他們一起來到沐姬說看到有人倒下的地方墨翠的毛又再一次炸了起來,而水龍更是已經擺出了攻擊姿態。

「你們怎麼了?」

『不要接近那個人!』墨翠少有地厲聲喝止了沐姬的腳步,而地上躺著的那人也用沒有感情的眼神看著沐姬。

「偏偏是妳發現弄成這樣的我……這是錦泉大人開的玩笑嗎?」躺在草叢中的水蝶一臉憤恨難平的瞪著沐姬,她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她一動水龍已經不客氣的甩了它的長尾一下把她拍回原地。

『錦泉的使者……』確定了在草叢中的人就是剛剛和自己對敵過的人,墨翠心裡的不快又冒上來了,如同他和紅烈說的,他不相信一個凡人可以自在地違反法則在兩個不同的地方隨意轉移,能夠在大地上這樣做的人只有他們祭神。

或許紅烈還不願說明這個叫水蝶的女人由骨子裡已經被錦泉佔有,現在她也只是在做最後的掙扎,對身體的所有權被強佔的人來說這和徘徊死亡邊緣沒有分別了。

但是墨翠心裡並不可憐這個女人。風是溫柔的同時也可以是無情的,如果說這個女人不是自願的他或許會分給她一點惻隱之心吧?可是這個女人不是,他由過去到現在一直都看過不少,有部份凡人總是會企圖攀上不屬於自己位置,用什麼辦法甚至可能不擇手段。

現在大地上是凡人的,就算看到了這樣的事墨翠也不會插手,但不代表他認同這樣的事。

紅烈最近才醒來,沒有像他這樣由神方看著大地上的一切,所以紅烈也不能百分百肯定這女人的動機,加上他的巫女心裡好像有點同情命在旦夕的她,所以就算紅烈覺得她是自挖墳墓也不會明言。

但他可看得清楚了,同為沐姬的同族,出生青一族的大戶名門,如果說是青一族中的大戶絕對不會缺少物質上的享受,那她追求的就是名譽和地位了吧?

女子在一族中想得到地位最直接的方法大概是找個地位更高的對象,但是這個叫水蝶的女人卻希望得到另一種最高的地位。

明明身上一點巫女家族的血統也沒有仍是希望得到當上巫子巫女的地位,有著這樣不可能實現的白日夢正是錦泉找上她的原因吧?

如果不介意人在利用完後香消玉殞的話,錦泉的確不用拘泥於要找巫女家的人當使者這規則。

「使者?想必剛剛讓那個蒼嵐一族的射手把我傷成這樣的人就是您吧?冽嵐的祭神為什麼連你也要和水凌之天對立呢?真是討厭……」身上傷痕累累的水蝶就像個失敗者一樣避開了沐姬的視線,她敢肯定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前任巫女連她是誰都不會知道。

身上的箭傷,被樹木枝葉割到的傷痕,身體逐漸不像是屬於自己的恐懼快要把她磨死了,這不是她想要的,她不是想落得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被其他的祭神葬送。她根本就不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你們……」隱約也覺得不對勁的沐姬在水龍的脅迫下退了幾步,和水蝶相隔了一段比較安全的距離。

『妳覺得討厭是因為她現在就站在妳前面罷了。因為妳以為她已經死了不是嗎?』

「為什麼會沒死?我還真想知道為什麼?神居中的神池不是深不見底的嗎?為什麼錦泉大人要毀掉的巫女會站在我面前!」

「妳也是青一族的人?」

「是呀!尊貴的巫女殿下,妳恐怕不會記得在人群中渺小的我吧?一個在妳跟前數之不盡低頭敬拜的人。」

「嗯。妳這麼說我的確不記得。我一年也沒能踏出那個山洞幾次。」沐姬完全沒有意會到水蝶的意思,她還遺憾的喃喃地抱怨著過去不見天日的生活。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吧?水蝶,這裡是蒼嵐的地方,不想死的妳立即離開,否則……』沐姬的反應連墨翠也感到有點無言,這個巫女竟然可以在一個狀甚激動的敵人前說著有可能再進一步刺激對方的話。

「去哪?我去哪裡也都會死吧?」

 

創作者介紹

竹某人の簡易竹棚

竹某人 (竹子)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