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都已經把那邊這麼大的地方讓你了,你就不要那麼過份越過我這邊來!」入夜的神居只有渡廊外邊點上了幾盞油燈,對來自電氣化世界的松若來說幾盞油燈就算是放在房間內也沒有足夠的亮度把房間照得亮。別說是房間的外邊是個廣闊的庭園了。

根本黑到什麼都看不到。

黃昏太陽剛開始下山晚飯就已經準備好端了進來,一入夜眾人就好像等著時候睡覺似的鋪了床點了寧神的香,趕著你快點梳洗好睡覺。

真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呀!

松若看著由竹簾縫透過來的亮光,她睡了好幾天才剛醒來,現在根本沒有睡意,更重要的是一個普通的現代人不會一入黑就睡覺的。看到那些婦人點起燈進來鋪床時真的嚇了她一跳,這麼早睡覺她從未試過,更別說她的床舖就放在紅烈的房間之中,礙眼的並排床舖呀!

太危險了!所以一等婦人們離開之後松若就動手了。環視了房間一遍之後就把屬於自己的被褥拖到另一邊,然後再奮力地把一座屏風移到中間,替自己間隔出一個看上去很獨立的空間。

從頭到尾攤在一旁的紅烈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看著她一個人左搬右搬的勞動著。直到松若忙完了,他才厚著面皮湊了過去,即使松若戒備且兇惡的瞪著他,他還是沒有要走開的打算。

「妳都把東西搬到這地步了,我還不明白嗎?」紅烈很有興趣似的看著這個臨時隔開來的空間。

「你的保證誰要信。」松若現在覺得自己剛剛的努力有點愚蠢,一個屏風擋得下這個男人嗎?應該不太可能吧?

他站起來都和屏風一樣高了,只要一腳屏風就得應聲倒下了吧?

「那即是我想怎樣都可以?」他又笑得詭異地蹲下了身,讓松若覺得自己毛孔都豎直了。

「別曲解我的意思。」

「睡不著也不用窩在這裡,到那邊去吧!那邊拉起簾子賞月還不錯。比妳在這裡……怎說好呢?把自己塞在這樣的空間好像……」

「很自閉……」松若邊說邊站起身,他都站在屏風的旁邊了,她要逃都沒有別的地方可以逃,而且把自己塞在這裡真的很自閉!

「自閉…真是個好名詞呢!」見松若站起身,紅烈也讓開一個位置,先行走到他說要賞月的地方。

房間向外的地方整齊地垂著兩層吊簾,紅烈隨便的捲起了兩道好方便他們通往房間外連接著的走廊。

渡廊上已經沒有人走動了,四周都很靜,只剩下夏夜裡特有的蟲鳴聲。紅烈坐在走廊的邊緣,兩只腳晃下晃的狀似很悠閒的坐著。

松若仰著頭看著沒有光害污染的天空,不只是月亮連星星都可以看得很清楚。這副光景松若過去從來沒有看過,不只她居住的城市,就算出外旅遊去到郊外的地方都好,看得到的星空都沒有這裡的璀璨美麗。

「喂……」

「都說我有名字,叫紅烈呀!」挨在走廊和屋子之間的木柱,紅烈懶洋洋的看著漫天的星星,手上拿著不知何時出現的煙管有一口沒一口的吸著。空氣中開始飄盪著淡淡的煙草味,和松若知道的香菸不一樣沒那麼難聞,沒什麼抗拒她就接受這個味道了。

「那麼紅烈……說真的。這不是我在做夢吧!」背對著在身後的紅烈,松若問了她整個下午待在房間中想著的事。打過他一巴掌之後紅烈就沒有死纏著她了,所以她可以獨處思考的時間也不少,足夠她整理一下自己接收到的資訊了。

「大概不是吧!如果這是妳的夢,妳一心想著要醒過來的話應該就能離開了吧!而且這片大地也不是虛構的,妳覺得自己虛構得出來嗎?」

「說的也是呢…要是真的是夢,我想回去早就回去了呢…」

「妳想家了?」

「嗯。」

「想不到呢!」

「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會想家也不出奇吧!」

「我沒說出奇呀!只是想不到妳會和我說這樣的話,因為妳看起來很討厭我的說。」紅烈笑著回答,一縷輕煙由他嘴邊吐出,神態要多慵懶就有多慵懶,令松若不由得微微皺起了眉。

「是討厭呀!像個無賴色狼似的。」沒錯,她最不會應付的就是這種人了。「但是除了你我不知道要向誰說。我跟他們說我來自別的世界,只不過運氣不好來到這裡,是個連怎樣才能回家都不知道的普通人而已。這樣說他們會信嗎?他們都把我當成什麼偉大的巫女了。」把雙腳放回走廊上,松若雙手抱膝深深的嘆了口氣。

「唉…我們都一樣知道家的方向不過回不去呢!」把煙管擱到一旁,紅烈走到松若的身邊站著,他伸手指向天空中高掛的月亮。

「說不定神方之地就在天空的另一邊,可是我和妳一樣不知道回去的方法,就算我說過把連結斬斷就可以,但誰可以保證妳死了我就一定回得去?我們是同病相憐的好同伴呀!」

「你是嫦娥嗎?還住在月亮呢!這裡的月亮上也有月宮嗎?」說著有點像是吐糟的話,這裡根本就不可能有嫦娥,等會說不得還得解說嫦娥是什麼人呢!松若微微抬頭看向紅烈卻發現他的表情很認真,也很落寞的看著星空。

「不知道…祭神由大地退回神方之後,因為一些事我一直沉睡直到這次的喚神儀式為止,地上的改變,神方的同胞現在是怎樣生活我都不知道。」良久,紅烈發出一聲嘆息,視線也由天空拉回到身旁的松若身上。

「那你不就和我的情況差不多嗎?對這裡的事情不清不楚的。還是你是說來哄人的?」看到他那樣寂寞的眼神,松若說實在的真的有一點心軟的感覺。

「哄妳有什麼好處嗎?」紅烈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然後臉上又再掛上看似很輕鬆的笑容。

「沒有。」

「就是嘛…」他重新拿起煙管又吸了口煙緩緩的吐著。

「真坦白。」

「紅羅一族的事安定之後,我和妳就去找錦泉吧?找到她……或許就知道如何送妳回去的方法了。」紅烈若有所思的說完後兩人沉默了一下,氣氛凝重得完全不適合賞月。

「吶……我說為什麼不是族長來見你…而是你去見他?應該是你的地位比他高吧?」過了一會兩人都只是看著天空沒有交談,但是松若耐不住這樣過份寧靜的氣氛,開口了。她怎樣想都覺得不合理,一族之長知道神明降臨一定大為緊張,哪會在原地等神明自己過去的?

「我沒讓炫勾把我的事說出去,也不准這裡的人外傳。」

「為什麼?」松若意外的看著他仍然十分輕鬆似的吸著煙。

「因為不能讓紅羅一族以外的人知道我在呀!萬一他們都想盡辦法把自己的祭神喚來了怎辦?起碼瞞著一會兒呀!雖然不是他們想喚就喚的到,但所有人都知道我在會很麻煩的。」

「呀…會打起來…」松若了然的點了點頭,紅烈的祭神身份的確很容易成為爭端,更何況他自己本身就是司掌戰爭的祭神?不打來起就怪了!

「戰爭很容易就會發生的,因為我就是那個象徵呀!」

松若看著狀似很輕鬆的紅烈。明明表情才沒有他口氣上的輕鬆但還在裝帥。她開始覺得紅烈這個人其實不太難懂,想法也不難理解。她的人生經驗不到二十年,雖未見識過社會上的險惡,但也明白看人不能看表面。一開始她是對他抱著反感的,但現在她又覺得自己明白紅烈的想法。

「還裝帥,明明擔心得要死了。」幾句話之間,或許是真正心底話的關係,她對他有一丁點的改觀了。

「我是不想惹得一身麻煩,打仗一點都不好玩的。我賞月賞夠了,妳做出來的那個窩就讓我用好了,那麼窄的床舖應該會是個很新穎的體驗吧!」金紅色的眸子斜斜的看了松若一眼又移開,紅烈嘴角嘴著一抹不知意為如何的笑站了起來。

他把手上的煙管往走廊上的木欄上拍了一拍把還燃著的煙草拍掉,燃著微微火星的煙絲一離開煙管就熄滅了,化成灰燼的掉在庭園的地上。處理好煙管之後他就回到那沒有點燈的室內,往她堆出來的屏風窩走去。

「請你形容那個是個私人的小天地!別說得像狗窩一樣!」松若不滿的往室內喊了一聲,不過嘴上雖然是不馴的語氣,可是心裡卻因為紅烈的體貼而有點高興。

「……呀!糟了。難道我犯了斯德哥爾摩症候群?不…應該是小雞情意結才對……」自己一個坐在那裡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松若突然嚇得整個人彈了起來。

「還是不想了。沒有電視什麼都沒有,除了睡覺之外真的沒什麼可以打發時間。」她把被紅烈掛起了的竹簾重新放下走回房間的深處,厚厚的床墊和柔軟舒適的被子讓原本仍沒多少睡意的松若很快就放鬆睡著了。

沒有馬路在旁邊,也沒有在街上叫囂的夜遊青年,在這自然的環境中有著最自然的心靈音樂,令人可以得到最多的休息。在烏煙瘴氣的城市中長大的松若甚少在這樣自然的環境中生活,很快她已經睡死了。

「巫女殿下,是時候起來了!」才感覺睡著沒有多久似的,松若就感到旁邊不停有人喊自己,本想無視這聲音,可是最後因為對方動手把她拍醒了而告吹。

房間仍然很暗,但那不是深夜的黑暗而是像黎明時份那種微暗。睡眼惺忪的起了床,有點像行屍走肉的被大媽拉去梳洗換衣服,被左弄右弄一番之後人也不得不清醒。

「天還沒亮……」果真日出而作呀…現在太陽還沒出來呀!松若在內心吶喊,雖然因為她昨晚因為太無聊也算得上是早睡,但是在這個連太陽都沒看到的時間起來違反了生理時鐘設定,所以她的呵欠仍是打個不停。

「巫女殿下得先起來,要不是紅烈大人身邊的事會來不及打理的。我們先去準備水,請巫女殿下先把紅烈大人喚起來吧!」對方說完之後就帶著水盤離開了。松若有點無奈的伸了個懶腰然後走到那個屏風小窩那邊。

「紅烈,要天亮了!起來囉!」紅烈整個人埋在被子之中,紅中混金的頭髮漏了幾撮在被子外。

松若蹲到被團的旁邊大力搖了幾下,被子下只傳出不滿的聲音,但基本上連動都沒有動。

「你再不起來我就把被子掀開了。」這招小時候老媽最常用的必殺絕招雖然在夏日不太有用,但被子被掀開這樣的騷擾行動九成都會讓人睡意全消。見對方沒有反應,松若雙手抓好了被子一邊,準備大力地翻開的時候,屬於紅烈的手飛快伸了出來把被子死命扯住。

「這是什麼過份的方法!」紅烈的聲音精神百倍,根本就不是賴床的人該有的聲音。

「就說這是最有用的了。醒了就起來啦!那些嬸嬸們都去打水來給你了。」

「……」紅烈不甘心的由被窩中爬出來,以他那麼不好的睡姿竟然沒有睡亂那頭長髮。他穿著單衣自行走到浴室那邊,然後水就再次被送來了。

「呀!你今天怎麼穿得這麼整齊?還染髮?」和昨天總是披著拖地的華麗打掛不同,紅烈竟然人模人樣地穿起了像樣的男裝,頭髮都綁起來了,而且奇怪地原本紅金色的頭髮變了蜜色的。她對他這身打扮讚賞的成份比較多,沒有過多的華麗也沒有惹人注目的大紅色,意外地他的衣服上面只用了簡單的花紋,浮誇的感覺大大減低,老實認真的指數微微往上調了。

「今天要出發回去了,可不能把我心愛的長掛弄髒。」甩了甩長長的馬尾,紅烈非常認真的說。

「什麼嘛……不過為什麼我都不知道今天就要出發?」

「通不通知妳有差嗎?」

「就算沒有影響也不代表到最後一刻才告訴我吧!我也有做心理準備的權利吧!」就算知道自己回嘴會引起大嬸們的驚訝目光也沒辦法了,她的性子就是沒辦法把事情藏在心裡太久,不說實在不痛快!

「呀…那妳現在就開始做準備吧!」回話的人完全沒有罪惡感。

不太愉快的對話因兩人接下來專心用餐而暫時告終,直到太陽完全冒了出來,天火才到來說一切已經都準備好可以出發時又出現意見分歧。

「我不坐車。」松若站在馬車的旁邊神情非常凝重的說。她不喜歡坐車,每坐長途巴士或是火車都可以暈車的她沒有暈浪丸一定會吐得半死,她絕對不會相信馬車能開得有多穩,這些古代產物的馬車和轎子絕對會導致她早日昇天的。

「怎麼可以要巫女妳走回去?」天火不知所措的想勸說松若上車去,但他的新保護對象強硬地再聲明了一次她絕不坐到馬車之中。

天火把求助的視線投向早已經上了車的炫勾那裡,可是老人也想不到有什麼好方法。

「腳生出來用來走路的。我跟著你們走就好,總之我還能走就不上去。不用理我了!不是趕著出發嗎?」雖然對自己的腳力並沒有太大的自信心,可是不到最後關頭松若真的不想關在那個車廂中。

光是想像就覺得暈了。

「就聽她的,讓她自己走吧!」改變了髮色和打扮的紅烈在車廂中坐得非常舒服,甚至已經找了個最舒適的姿勢打算補眠了。

「怎可以……」天火好像快要哭似的沮喪,讓一個大好青年露出這樣可憐的表情,松若感到少許的罪惡感。

「好了好了!別擺這表情!出發吧!要不後天黃昏前也回不去不是嗎?」紅烈一聲令下,眾人和在神居那邊居住的人簡單的道別後終於開始回程到族裡最大的團駐地──月照山。

由神居回去花了整整兩天松若也沒喊過一聲辛苦和所有人一起走完全程,不過在到埗的一刻她已經忍不住坐在路邊伸展著發酸的雙腳了。

「女孩子這樣做小心會被人說閒話呀!」喬裝過的紅烈若無甚事的坐在松若身邊,看著來來回回的人為了完成了儀式的巫女而高興歡呼著。

「我腳在痛著才不理別人說什麼。你現在打算怎辦?去見族長?」

「現在不想見他。我突然決定有點事要先離開一下。這陣子妳可不要太想我呀!」紅烈搖搖頭,然後揚起一個裝帥的微笑。

「說什麼話呀!」松若不解的問,不想見族長的話沒必要山長水遠到這裡來吧?現在人來了又說不想見?搞什麼鬼?

「辛苦妳了。」

「吓?」

「祭神不在,妳的身份少不免會被人懷疑,咬緊牙關喔!」紅烈拍了拍松若的肩膀,然後很瀟灑的轉身走掉了,松若想追上去卻發現他人已經在人群中失去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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