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那天下著微微細雨,在這盛夏的季節中能有這一場及時雨令人覺得天氣沒那麼悶熱,還沒散開的烏雲也正好擋一擋頭上炙熱的陽光。

他和姐姐兩個在街上的細巷找了個可以避避雨的屋簷,待這驟雨過後他們又可以再到街上看看有沒有好心人會可憐一下他們給他們一頓飯吃。

即使在舜明這個皇帝所在看大城,人們的同情心也不見得會高得到那裡去。他們兩姐弟已經在街上流浪了半個月,因為年紀太少根本找不到願意顧他姐姐的工作,無奈之下他們只可以看著攤子裡熱騰騰的饅頭羨慕地流口水,運氣好的話或許會有人願意會送他們一個。但沒有人能靠運氣過活。

「姐姐…我肚子餓了。」只得五歲的孩子有點無奈的蹲在牆壁旁邊,雖然他知道兩人身上連半個銅板也沒有,連唯一剩下的食物也早在昨晚吃下肚子裡去。

「忍一忍。等會姐姐去求人給我們一點東西吃。」年紀沒大過男孩多少的女孩苦笑著摸了摸男孩的頭頂。她也餓,明白餓肚子的痛苦,她也想兩姐弟可以好好的飽餐一頓,上一次能吃得飽已經像是很久以前的事般快令他們忘記了。

「姐姐,我去吧。免得昨天的壞人又想抓姐姐。」男孩搖著頭有點固執的說,昨天他們路過一條繁華漂亮的街道時,姐姐就差點被幾個兇神惡剎的壞人抓去,在父母都還他們而去的現在他不要連姐姐也失去了。

雨停,街上的熱鬧轉眼間回復正常,小姐弟在茶樓小攤旁轉來轉去,看看有沒有打雜的零工可以換一頓吃,可是沒多久女孩的驚叫把剛討到兩個暖饅頭的男孩嚇了一大跳,他慌慌張張的謝過小攤大叔後細小的身子趕著跑往姐姐的方向。

他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昨天晚上遇到的壞人又來捉姐姐了!

他起初並不明白是不是他們做錯了什麼才會被大人抓,逃脫後在街上聽到別人壓著聲音的閒話才知道那些人是專門抓無父無母的孩子去賣的人販子。雖然他年紀小,不過他明白人販子是什麼意思,萬一被他們抓了他恐怕得永遠和姐姐分開了!

這個認知令他顧不得後果,饅頭往襟口一塞,在路邊抓過幾塊碎石就往那兩個抓著他姐姐硬拖的男人扔了過去。四周投向自己的同情目光在他父母死在大火的那天以來已經看得習慣了,親戚嘴上說著他們很可憐但往往對他們姐弟的處境袖手旁觀,親戚也尚且如此,他又怎敢奢望素未謀面來幫忙?

所以姐姐只有靠他來救。即使最後救不成他也得盡力去做。

在他姐姐的驚呼聲下他的衣領被揪住,作惡的男人很輕鬆的就讓一個五歲的小孩雙腳離地,好不容易才討回來的饅頭由襟口滾了出來掉到地上,小男孩奮力的踢著不夠長的腳想要掙扎,但一個五歲的小孩是沒可能掙脫一個大人的拑制,他的努力只有徒勞。

「別玩了,男的不值錢,只帶女的回去就好。」抓著女孩的男人不耐煩地看著同伴手上的男孩,對他來說,快點解決僱主的委託最重要。

「別這樣說啦!看這小鬼一張臉也長的不錯呀!應該能賣個好價錢的!」男子掐了掐男孩的臉頰,縮開手時冷不防被男孩子狠狠的咬下去,這一口咬得狠也咬得深,男人被咬痛了順手就把男孩扔了出去。

圍觀者紛紛的驚叫著,他心想等會能聽進耳裡的應該就是自己著地時發出的悲鳴吧!他也要隨爹娘一樣死了嗎?扔下姐姐一個人?他心有不甘,淚水全蓄在眼眶裡,可是什麼也沒辦法做得到。

在他閉上眼等待身體傳來痛楚時一個厚實的胸膛把他抱個滿懷,沒有撞上地面的痛,只有是令他覺得踏實安心的溫暖懷抱。他還在發呆抱著他的男人已經小心的把他放到地上。

「主子?」

「把女孩也救下來。」在人群中有幾個顯得有點突兀的人,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輕聲下了一道命令,然後剛剛救了男孩的人就再次上前去了。

他無力的跌坐在地上,幼小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打顫。看到他這副可憐的模樣,那個首領身後一個比較年輕的溫文男子親切的蹲下身把他抱起。他抱得有點吃力,抱起他後也沒說什麼,只是讓他更易於靠到他的身上去。

「已經沒事了。」低沉又溫柔的聲音,令他很想任性的依偎到這個人的肩膀,他很想爹呀!

「你姐姐會沒事的。看!」聽到他的話,男孩強忍著的眼淚已經沒辦法再忍下去,哭得可憐兮兮的。才把他放回地上,他就急不及待的撲到同樣哭得梨花帶雨的姐姐身上去。

「你很中意這個孩子嗎?子焯。」為首的男子看了看自己的兒子,他要人救下孩子們既是不忍心也是因為容不下舜明城下有這等污穢不堪的事情發生。不過兒子不捨的一面卻是他的預想之外。

「一看到這男孩子不比映藍大多少,心裡看到總不好受呀!父親大人。」

「你就是心軟。看到一個救一個回家絕不是什麼好辦法,要做的是杜絕這樣的事重覆發生。」

「這我不否認。不過正好,我也找人給映藍作伴。」

「映藍才兩歲你就急著替他找玩伴了嗎?」

「難得看到不錯的孩子孩兒不想放手。」

「家裡熱鬧點也好。隨你。」為首的男子木世麒走了上去,抱作一團的小姐弟有點膽怯的看著他,他比那個溫文男子有更強烈的氣勢,被他這樣由上而下的俯視,任誰都會覺得自己很渺小吧。

「孩子,家裡人呢?」

「爹娘已經過身了。」女孩抱著弟弟的手圈的更緊,不安的看著這幾個雖然沒有穿金戴銀,但也不會是普通人家的男子,被惡人抓去和被邪惡的有錢人抓去結果其實沒什麼差別。

「沒有親戚照顧你們?」

「沒有。」想到這,她的神色暗淡起來,雖然爹娘家的確還有人了,但他們中卻沒有人願意收留照顧他們,果然世態炎涼呀!明明世道很好,卻沒有願意伸出援手。

她的回答讓人皺了皺眉。而被姐姐圈在懷裡的男孩感覺氣氛不太對,爭著擋在姐姐的面前,哭花了的臉倔強的對抬起。

「不要帶走我姐姐!」帶著孩子特有哭音的威嚇讓男子失笑,他彎身摸了摸他的頭頂,笑了笑。這一笑,讓男孩的戒心一下子少了一半。

「先讓你們吃飯。到時把家裡的事詳細一點的說。」木世麒先行步開,那個救下他們的壯漢也立即跟了上去。兩個孩子抓不住狀況的呆在原地,直到名喚子焯的溫文男子把手伸到他們面前要牽時他們才知道這些人要帶他們去吃飯。

心裡害怕可是他想捉緊那隻手,所以他毫不猶豫的把手伸了出來,抓緊了那隻溫暖的手。

他們被帶到一所小巧精緻的茶樓裡,這種店子他們從來都沒來過,看著被端上桌那一道道香氣撲鼻的餐點,在成年人的注視下兩個孩子都不敢亂動,可是孩子們的肚子非常誠實,聽到他們肚子都在叫了,子焯親自替他們佈菜,要他們先吃飽。而在這包廂進進出出的男人們不時在為首的男子耳邊報告著什麼似的。

「好吃嗎?」木子焯看孩子吃得香,他也跟著笑著,心情也好起來了。

「好吃。」男孩子點點頭,而他的姐姐也紅著臉的點頭,同時不忘照顧弟弟不讓他吃得太急了。

「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好嗎?」木子焯問著年紀比較大的姐姐,男孩那麼小要他仔細回答恐怕有點困難。

「夏兒,弟弟叫小冬。」

「是乳名嗎?沒請夫子改名字?」

「……還沒有……」

「如果我想接你們回家去,你們願意嗎?」木子焯輕聲的問,老實說這樣問妥不妥當他也不知道。

「恩公救命之恩,夏兒一定會為奴為婢的報答……」夏兒放下碗筷,只差沒撲到地上去跪拜,只要能找到一家人願意顧了她當婢女,那弟弟的生和自己的生活也有依靠了。

「不,我不是要下人。這樣說吧!要不要來當我們家的孩子?」還是得說明白一點比較好。

「當叔叔家的孩子?」臉上還沾著米粒的冬兒很高興的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眼前的兩個叔叔。「我們不用在街上睡了?」

「是的。來當我木子焯的孩子。」

乳名小冬的他這一生都會無法忘記這一年的夏天。

 

跟著那兩個像是大戶人家的男子來到了據說是要讓他們住下的地方,眼前的屋子美得令他每走一步都禁不住想停下來好好的欣賞。有人帶過他和姐姐先去洗澡梳洗,把在街上流浪而沾了一身的污髒洗去,換上一身從來沒穿著的漂亮衣服,把他們兩個漂亮的臉蛋襯托得更可愛。照顧他們的婢女們看到他們乾乾淨淨的模樣後紛紛發出驚呼。

「只有乳名不好,替你們改個新名字。由今天起你們是這家的孩子,要姓木,姐姐叫凰霜,弟弟叫凰榆,喜歡這個名字嗎?」

他有新的名字了,木凰榆,那位年長一點的叔叔說,他家的孫子將來會是人中之龍,身邊得伴著鳳凰,所以替他們改了這個名字。當中的含意他沒聽得明白,對五歲的他來說那太困難了。

現在他只因為重新得到一個家而單純的感到心安和高興。每天有飽餐,也有像爹親一樣的叔叔伯伯,不用再擔心會和姐姐分開,年紀小小的凰榆打從心底的高興,白晢紅潤的臉蛋上每天都掛著開心愉快的笑容,讓每一個人看到他也跟著笑了。

他和姐姐每天讀書識字,像個官家子弟一樣學習各種知識,收養自己的人家到底是什麼人,是這幾年他和鳳霜一直在猜的事,在這裡照顧自己的人數,宅子的豪華足以讓他們明白到木子焯身份的顯赫。到他十歲的時候,他終於知道自己成了什麼人家的孩子。

那天的夏天,他和鳳霜被帶到另一座守衛更森嚴的宮殿,凰榆第一次見到木映藍。看到這個身體好像不是很好的小孩半卧在床上,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當了哥哥,看著那個小自己三年的弟弟,他莫明的喜歡,自那天之後,他不用跟著夫子學習的時間就和木映藍聊天玩小遊戲。木映藍的身體不太健壯,這年夏天開始他也會開始隨師傅習劍,希望可以把身體鍛鍊得健康一點。他認得那個劍術師傅,那天把自己接住的人就是他,之後也看過他跟在木世麒身邊幾次。

每次完了夫子的課趕到木映藍的住處時除了看到木映藍跟著師傅學劍,還會看到一個默默地在一旁揮著木劍的少年,見到他已經有足足一個月了,可是兩人之間連一句交談都沒有。就連名字也不知道。

入了秋,凰榆在宮殿與宮殿的宮牆間走著,看到前方一個有點眼熟的背影,他沒有多加思索就跑了上去,果然是那個每天都會見面但從沒交流過的人。

「等等!」

聽到身後有人叫喊,而四周可見的人寥寥可數,高大的少年緩緩地停下轉過身,果然看到有個氣吁吁的孩子跑到自己前頭。

十三歲的少年和十歲的男孩子對望了一下,凰榆順了順氣後笑了一個。

「我叫凰榆。」長得十分漂亮的男生笑對著自己,少年愕了一下後輕輕的點了點頭,卻沒接著回話,話題硬生生的被停住了。

「你叫什麼名字?」一心想交朋友的凰榆見對方沒什麼反應也死心不息的追問。

「風望。」少年淡淡的回答,他這才把眼前的孩子認出來。原來是那個靜靜坐在花園一邊看著小少主練習孩子呀!

「你也要到映藍那邊嗎?」

「是的。」既已認出他是誰,他是什麼人風望自然也很明白,雖無血緣關係,但既冠著木姓,也算他半個小主子了。

「可以一起走嗎?」眼下自己身邊年紀相若的朋友屈指可數,他和鳳霜不同,鳳霜和女官們還有小宮女們處的很好,相比之下他就少得多了,既然現在有一個可以成為朋友的存在,他怎可能放過呢!

「不妥。」風望搖了搖頭。

「咦?為什麼?」

「主從有別。」

這次到凰榆呆了,讀了幾年書,該知道的三綱五常他都明白,但是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當面和他說主從有別。

「不會。我也只是被帶回來的孩子。一起走好嗎?」他是木子焯由外邊帶回來養的孩子一事是誰都知道的事,不過大家還不是一讓親切的對他,只是認識交個朋友沒什麼問題呀!

風望沒說話,但他伸手示意凰榆把手上的東西交給他拿。對他來說,主子級別的人想什麼都好,反正都要隨他們的心意去做。

「風望也是映藍師傅的徒弟嗎?」緊緊跟著步幅比自己大的少年走著,對方沒什麼表情的看著前方,但間中會側過頭看看他,然後遷就著他不夠闊的步伐。

「嗯。」

「你不愛說話呢。」凰榆嘆了口氣,想不到他是個話這麼少的人。

「師傅說,說得多錯得多。」師傅是說過這樣的話,不過不多話其實是他自己個性使然,沒必要事事都說出口。

「喔。」之後凰榆也沒說話了,和平日一樣,凰榆在樹蔭那邊看書等著木映藍的練習結束,風望一如往日自己在一邊揮劍練習,只是由今天起不再一樣,他認識了他,知道了他的名字。

「凰榆!」聽到叫喚自己看聲音,凰榆自書本中抬起頭,看到跑到自己身邊的木映藍因為運動而紅著臉蛋喘氣,凰榆立即用袖子把他額邊汗擦掉。

「今天這麼快就練習完了嗎?比平常早呢!」

「嗯。師傅說今天可以休息了!」木映藍開心的笑著,習劍練武他不討厭,孩子嘛!比起乖乖在書房讀書還是對動動身體的練習更有興趣。

「那現在快點去擦汗換個衣服,現在秋風起了,會著涼的。」拿起自己帶來的書,凰榆牽過七歲的木映藍,要他立即回屋子去。

「我們等會捉迷藏好不好?凰榆你幫我問風望好不好?大家一起玩?」木映藍搖著凰榆的手像是在撒嬌。

「你沒問他嗎?」側著頭看著木映藍,凰榆發現他正嘟著嘴,兩頰漲鼓鼓的。

「他說不可以。今天凰榆和他一起來的,你幫我去叫他,我想大家一起玩呀!好不好?」撒嬌般的搖著凰榆的手,木映藍一張可愛的小臉充滿盼望,看到他這表情凰榆也硬著頭皮的點了點頭,他不希望木映藍臉上會有任何失望的表情。雖然他和風望的交情僅是交換了名字的程度。

「嗯!那等會兒在花園見!」木映藍高興的笑著,隨即又跑又跳的自己跑往屋子那邊,催促宮女們替他換衣服。

凰榆微笑的看著木映藍離開的小小背影,隨即他立即在花園中搜索著風望的身影,他應該會跟在他師傅的身邊吧,應該還沒離開才對!他在花園轉了兩圈,終於找到了正和師傅交談中的風望。當師傅看到凰榆在不遠處像是在等候的樣子,他就停下和徒弟的對話,向凰榆招了手。

「找我是有事嗎?」師傅笑著說。

「那個,不知道風望等一下可以待在這裡久一點嗎?」凰榆看了看一直都靜靜站著的風望,還是決定先問准別人的師傅好一點。

「哦!有什麼事呢?」作為木映藍的劍術師傅,祁暔身兼木世麒近身侍衛隊的其中一位統領自然很清楚凰榆的品性,從來沒什麼要求的他竟是為了風望跑來?他那納悶的徒兒什麼時候結識得到朋友了?他們兩個人實在不太像會是好友的樣子。

「可以的話,風望可以留下來和我們玩一會嗎?」見過幾次面但還是第一次面對面對話,凰榆有點緊張,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

「玩?」祁暔興味更深了。

「是的。映藍想大家一起捉迷藏。」

「剛才小少主就是為了這件事找你?」祁暔轉頭看向自己的徒弟。見他點點頭,他就在心裡嘆了口氣。「你拒絕了小少主?為什麼?」

「師父,身份不同,不妥。」風望好像有點困惑的回答,他說完祁暔乾脆搖起頭來。

看著他們兩師徒的交流,凰榆突然有一點感覺,風望的沉默連他師傅也沒他辦法似的。看他一個大人對著一個小少年猛搖著頭感覺蠻有趣的。

「你這孩子,特地要你和小少主一起練,就是想你和小少主熟絡一點。你還拒絕小少主的要求了?」祁暔心想自己怎會教出一個這麼古板的孩子?是什麼地方出錯了?

「……」風望垂下頭像是在思考著,而祁暔也沒等他徒兒思考的結果,把風望往前一推,下了道要他好好陪木映藍玩之後,祁暔就離開回自己的工作崗位了。

 

過了二年,風望還是這一副沈默的調調,話一樣少,不過現在即使練習完了他也會先留下來看著木映藍和凰榆玩。起初看著努力嘗試但看似不怎樣投入的風望,凰榆始終覺得很奇怪,木映藍自然更加不明白,只是以為風望不喜歡,還努力的想著玩別的讓風望也開開心心的玩。

有一次次冬天時木映藍染了風寒卧床休息,凰榆和照例在同一時間來到的風望一邊看著鋪著薄雪的花園,本來今天他們是打算打雪戰的,可是提出的人現在正發燒躺著。

「風望你不喜歡這樣和映藍玩嗎?」凰榆知道風望心思很早熟,想法也都比他們成熟,也很明白自己的立場,對木映藍還是他都自行定下了一定的距離。

他明白,但木映藍還沒到能明白這些的年紀,風望又老是不說話,一邊木映藍皺著小臉和他說風望不喜歡和他玩,另一邊他再勸說風望也始終是同一個樣子,他夾在中間感到有點無奈。

映藍是重要的弟弟,但風望也是他很重要的朋友呀!他希望兩人能處得開開心心的,雖然可能是他自己單方面把風望認為是自己的朋友也說不定。

「不討厭。」風望側側頭,好像找不到什麼適合的詞語似的。

「看得出來映藍很在意你的。和他玩時可以笑多點嗎?」凰榆覺得現在看情況令人發笑,十二歲的自己向十五歲的少年認真地要求他笑多點。

「我有。」聽到凰榆的要求,風望驚訝的轉過身正對著凰榆,他面上的表情告訴凰榆,他完全不認同凰榆說的。

「有?」

「有。」風望肯定的點點頭。

「那你笑的不夠了。」凰榆覺得風望說他有笑不是謊言或是狡辯,而是他自認為笑的表情在別人眼裡完全不是那一回事。

「不夠?」風望的眉頭糾結起來,師傅也特地和他說過,要笑,他有記著,也有做到的!

「風望。你看,你可以像我這樣笑一下嗎?」凰榆先雙手掩面,把手移開時一張笑得自然又高興的臉出現在風望面前,看得風望呆掉了。

「……」風望努力的運動他的臉部肌肉,可是牽扯出來的笑卻未能盡如人意。

「算了。笑不了就算了。」

「我沒有討厭小少主,只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他是主,我只是臣。從來就不是平等的身份。」風望平淡的說出他的堅持。

「但他希望和你親近點呀!你把築起來的牆敲掉一點也沒問題吧?」凰榆不太能明白風望的想法,他知道自己身份上的特別之處,他和木映藍雖沒血緣關係,但卻是歸於同一家的。自己也是把木映藍當作弟弟,將來長大了,自己也要成為木映藍身邊扶助他的存在,但那不影響現在和他相處的模式呀!

「太過親近了,我怕。」風望的聲音第一次讓凰榆覺得他在動搖,不是平時淡淡的短短的回答那樣,他是第一次和凰榆說出自己的想法。

「怕什麼?」

「怕將來變樣了,沒有主從會是朋友的。」風望輕輕甩了甩頭,他自己知道的不是嗎?他十五了,過了成人禮也是大人了,他深知自己將來的工作是保護木映藍,由一開始木映藍是他的主子,不會是朋友,把他當成弟弟或是朋友了會令自己有所期待。期待兩人之間對等的關係,所以不行。主子就是主子。

「我呢,即使還沒人親口對我說過,我也知道自己將來一定是會為映藍工作的,但是我貪心,我想要是弟弟的他,朋友的他,將來的事將來再說。能好好玩耍的不就只有現在嗎?你不會這樣想?」凰榆抱著暖手爐看著地上的雪呼了口氣,聽著他的話,風望對他好像有點另眼相看。

「風望有沒有想過,沒有映藍,自己會變成怎樣?」

「沒想過。……大概只是隨師傅學了劍,將來當個小兵吧?不會來到這裡,不會認識你們,我說不出到底會有多大的分別。」

「我呢!沒有映藍,大概就不會被收養,那我現在不是被賣到不知哪裡過著不知是好是壞的生活就是已經死了吧?我不是映藍的親哥哥,可是他卻把我當哥哥一樣撒嬌,玩耍。他是個很好很可愛的孩子不是嗎?」

「所以你這麼疼他?不是因為他將來是主子?」雖然凰榆表達得不太好,但風望還是聽得明白了。

「不是。」

那次之後,痊癒後的木映藍再次拉著凰榆和風望三人一起走到鋪著細雪的庭園時,風望第一次主動的拉過木映藍略嫌沁涼的手。

「手爐呢?」風望簡單的問了一句。

「咦?」一下子木映藍沒意識到風望正在問自己的話,看著蹲到自己面前的大哥哥他呆著側了側頭。

「宮女沒給你手爐嗎?」風望一邊解下自己的圍巾圈到木映藍脖上一邊再問,這次木映藍終於聽明白了,他十分高興的笑著,高興風望終於主動和他說話了。

「我忘了放在什麼地方了。」雖然高興風望對自己的關心,但把手爐弄扔了還是令他有一點點心虛。

「我去找人再拿。」把木映藍的手塞到凰榆掌中,風望確定圍巾圈得好好之後快步回宮殿那邊找人去了。木映藍還非常開心的揮著手,凰榆也高興的笑著。

「凰榆!凰榆!」木映藍高興的撲到凰榆身上,沒了手爐他的確是有一點冷,但現在他有圍巾也有凰榆。「風望他和我說話了!」

「是呀!我早說他只是不愛說話呀!」

「好開心!」

那一天開始,風望改變了,話仍然少,但主動的關心變多了,他和木映藍的互動變得多起來,而風望和凰榆不知不覺多了一個默契,他們努力的想要木映藍開開心心。

 

今年他們一個都十七歲,一個十四歲了,風望現在已經正式加入了近衛隊,雖還沒可以獨當一面,但也是個大人,當官了。而凰榆明年也將成年,將來有什麼安排他也還不知道。

「我今天拿到很好吃的點心喔!」同樣地在每天都會通過的宮牆旁邊,凰榆三步拼兩步的追上前面的風望,把自己手上包起的一小包點心塞到風望手中。他輕輕說了句謝謝後和往常一樣接過凰榆抱在手中的書。

「謝謝。」

「工作忙嗎?」凰榆一邊問著,一邊不忘向四周朝自己打招呼的人們,還帶點孩子氣的艷麗容顏,加上凰榆還沒有變聲,要不是他穿的是男裝很容易就會被人誤會是女孩子了。有一兩次還真的被不太熟的宮女把他誤認是鳳霜了。

「還好。」風望淡淡的笑了笑,他現在也還只是跟在各位前輩身邊學習,固定在午後的這段時間陪在木映藍的身邊,才不會太忙。「你呢?」

風望自己在宮中走動,經常是宮女們話題主角的凰榆身邊的消息很容易就能聽得到,宮女常說凰榆挑燈夜讀,讓她們好不心痛的悄悄話,他想凰榆的課業應該也很重吧!

「我也很好。」凰榆笑著回應,風望會問他近況,他覺得蠻高興的。兩人默默地走著,看到前面迎來的一行人,他們紛紛退到一旁。

「哦!是二皇弟那邊的小夥子們。散步嗎?」由一群宮女內侍簇擁著走到仍然面前的是一個打扮華貴的男人,他有著和木世麒和木子焯相似的面影,但卻顯得蒼白和病態。

他們都知道這個人,景國第一皇子木子燐,既非皇后所生,而且精神狀態由年少時開始已經讓人覺得不太穩定,所以才沒被立為皇太子。學問只是一般,公職亦沒有能力可以被委以重任,二十歲成年後他搬出皇宮在自己的王府中過著沒有目的的享樂生活。現在竟然難得地在宮裡的看得到他。

「凰榆見過殿下。」

「卑職拜見殿下。」

一個躬身,一個跪著,全因木子燐停定了在他們兩個面前,要不,只是迴避在旁就可以了。

「真不錯呢!二皇弟總是可以找到這麼棒的孩子。」木子燐單手托起凰榆的臉,看到他男生女相的艷顏,他無神病態的臉勾起了一道玩味的笑。

面對這樣的逗弄,凰榆強壓下身體的顫抖,只是身子向後稍退了半步把頭垂得更低,避免對方再有什麼無禮的舉動。

「性子真倔呢!呵!」木子燐輕笑著,笑聲和他的人一樣了無生氣,聽了讓人更有毛骨悚然的感覺。而他笑完又看了他們兩人多幾眼後就在人群的簇擁下離去了。

這是他們兩個最後一次見到木子燐,這一次無意中的遇見卻是以後打破他們現有這小小幸福的一個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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