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望。替我準備到太上皇的別苑一趟。」木映藍在御書房的宗卷堆後悶悶不樂的把已經批改好的宗卷扔到另一邊,已經三天沒看到真澄的臉,三天都只有自己一個吃飯,身邊也少了個人睡,讓他覺得很寂寞,如果不是那天木世麒不准他帶真澄走,他才不會由得自己一個寂寞了好幾天。

「主上…太上皇那邊不用先通傳一下嗎?」

「通傳了皇爺爺才不會讓我去。」木映藍不滿的說,他知道太上皇要凰榆這幾天快點處理一下刺客的事,也要求凰榆多點到他那邊走動。而他偏偏就只能待在皇宮,天天等堯天剛回報結果。如果能早點解決刺客的事他就可以早點由太上皇手中接回真澄了。

「那要和凰榆大人一起嗎?」風望看了看天色,這個時候凰榆大人也差不多退朝回去,如果要一起的話就得立即通知凰榆大人了。

「嗯。凰榆現在哪裡?」

「凰榆大人應該在御書房的外殿。風望現在就去請。」風望向木映藍行了個禮就退出了書房,到外殿去請人了。

「嗯。」這三天,每次凰榆到過別苑,他都會問問真澄的狀況,凰榆也真的替他留意著,每天都仔細的向他報告,凰榆也細心的叫真澄寫信讓他帶回給自己,但他心裡就是不是味兒。

凰榆天天可以見得到真澄,但自己就只有別人的轉述和書信。他知道自己妒忌了,妒忌凰榆可以自由地出入皇宮和別苑,妒忌他可以見得到真澄。雖然他知道凰榆對真澄沒什麼特別的情感,他是高興凰榆似乎把真澄當作弟弟般的存在,沒再找碴,但他就是高興不起來。

他太習慣真澄身邊只有自己了,他也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身份很不方便。

「主上?」凰榆輕輕的喚了一下,原本應該看著宗卷,但思緒早就不知飄到哪裡去的木映藍這才回一回神,看著眼前的人擔心的眼神笑了一下。

「凰榆你來了,要到別苑去了嗎?」

「差不多。聽風大人說,主上打算一起去?」凰榆一點也不覺得意外,木映藍能忍上三天才要求到別苑已經出乎他的意料了,本以為最多兩天他就要求跟著去的了。

「嗯。」

「但是刺客的事,主上現在出宮恐怕……」

「堯卿不是已經處理了嗎?昨天也已經抓到一個女的了。」木映藍頓了頓,他就知道刺客一事一定會綁手綁腳。

「正是找到一個女的,要是她的同夥發難要救人,只怕會不擇手段,如果主上一定要出宮,請讓凰榆先替主上安排一下好嗎?」凰榆看到木映藍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他雖然不贊成,但是他知道自己還是會滿足木映藍的要求。

在太上皇木世麒不滿的臉色下,木映藍大刺刺向爺爺行了個禮,然後二話不說扔下不滿的老人就往花園走去。腳步快得像是有什麼在後頭追趕似的。

「唉,這孫子真是的。」

「太上皇。凰榆把虞璣召來舜明了。」看著木映藍飛快地消失的身影,凰榆正了正臉色向太上皇報告著。他會有膽子把木映藍帶來也是因為在這座別苑四周都有暗藏的護衛,刺客沒可能潛得進來,這個別苑的人流也比皇宮少得多,安全上不會有問題,而他在皇宮中也安排了引對方出手的佈局,如果可以引到對方出手的話就好,不行的話他也有後著。

「情況不樂觀嗎?」

「也不是。只是以防萬一。瑤國有閃國的顧慮存在。但是南旗國卻沒有什麼顧慮,做起事來也比較難處理。

「做事之餘,你也得顧著自己,記得自己是木家的人。少了你一個木家也就缺了一個成員。」木世麒隱約覺得凰榆把自己放到危險上去了。

「凰榆知道。」凰榆避開了木世麒打量他的目光,他這細微的動作更令木世麒暗自肯定一定會有事發生。

 

「真澄!」遠遠看到真澄一個人在涼亭中的身影,木映藍毫無皇帝風範的跑著過去,四周路過的女官們都一臉驚訝的看著眼前的奇景,皇帝在走廊奔跑,而這個皇帝是出了名身體不好的。一瞬間各個女官的臉都綠了一半,全部都暫停了手上的工作深怕會發生什麼突發事件。

突然有人叫自己,真澄嚇得把手上的繡花針刺到自己的手指上去了,血珠立即冒了出來,她慌張的把手上的白絹巾扔到籃子免得沾上了自己的血,當她一邊按著冒血珠的手指一邊轉頭時,木映藍已經跑到她的面前把她抱個滿懷。

「你跑著來?快順順氣……」真澄任由木映藍抱著她,他抱得緊緊的,臉伏在她耳邊喘著氣,她只好伸手用她沒刺中的手替他掃著背讓他順順氣。

「我很掛念妳。三天沒見到妳…手怎麼了?」把真澄放開,木映藍真的像是三年沒看過真澄似的把她由頭到腳看了一遍,見她沒有什麼大改變安下心時又發現她右手在避著他,就是不讓他碰。

「剛剛不小心被針刺到,怕弄髒你的衣服。沒事的了!」真澄若無其事的看著自己有顆血珠凝住的手指,這種小傷只會痛一下,她根本不在意,只是如果這顆血珠畫到衣服上就不好了,血跡不好洗呀!

「對不起。我突然叫妳嚇到妳吧!」木映藍吸了幾口氣順了呼吸,臉上仍是因為跑過的關係而產生的紅,他拉過真澄刺到的手,把她的手指含到嘴去。

「映藍!」真澄嚇得想縮回手,但映藍卻不放手,紅著臉的真澄不由得看了看四周,果然看到了原本停下了工作的女官們老練地回復到自己的工作中,但真澄肯定她們一定都看見了!

映藍放開了她的手,隨即就吻上了她的唇,在這光天白日之下,而且還是個人來人往的花園中,真澄羞得想推開他,但和木映藍掛念她一樣,她也想他,所以原本有點不習慣而顯得抗拒的吻很快就變得熱情,木映藍更加是充滿了掠奪的感覺。

熱吻過後,木映藍意猶未盡似的輕啄著真澄微腫的嘴唇,他抱著她,現在他只想補回三天沒抱過她的失落。他喘著氣,本已經因為跑動過有點喘,接著又這麼熱情的吻過,他也不得不乖乖先順順氣,淺嚐就好。

「有沒有想我?」木映藍看著真澄紅通通的臉,知道她因為被人看見他們接吻而害羞,她這個表情他喜歡。

「想呀!」就連她,也已經習慣了夜裡有他摟著自己睡,一下子又只得自己一個,她當然會掛念。把頭窩到他有點單薄的胸口,好好享受一下隔了三天的懷抱。

「真想現在就帶妳回去。偏偏皇爺爺又不准。他和凰榆天天都看得到妳,就只有我不行。」他埋首到她的頸項間,貪婪地享受她的香氣,越是這樣他就越想帶她回去。

他想每天都看得到她。不是要人報告給他知道她今天如何了,做過什麼,他想親自問,親自看。

「藍藍你吃醋了。」真澄在他懷裡笑了起來,或許木映藍自己不發覺,他說著只有自己不能來時的語氣變得很孩子氣,和平時的他差太遠了。

呵!他吃醋了。這讓她心中很高興。

「吃醋?」木映藍有點不知所措的看著呵呵笑著的真澄,他沒辦法否認,因為他自己也知道他是真的吃醋了,不過被真澄這樣笑著,他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我很高興。」

「哦!」

「因為你心裡有我才會吃醋嘛!」真澄不好意思的說。

「是呀!我整個心都是妳的了。妳在繡什麼?」木映藍好奇的把籃子中的白娟巾拿了出來,上面有半朵粉紅色的花,繡工看得出來有點生疏,而且繡出來的風格也不太寫實。整體來說也不是太差。

「呀…我在跟奶奶學繡花。不過很難呢!我繡得完全不像。」

「這些慢慢學。跟我說說這幾天都做什麼了好嗎?我想聽妳親口說。」兩個人在花園中自行劃出了一個情話綿綿的角落,不論是女官們還是別苑的主人們都十分識趣的自行迴避了這個地方,直到斜陽西下。一聲輕咳把小倆口的甜蜜時光打斷了。

木世麒沒好氣的背著他們輕咳幾下。所謂非禮勿視,他也沒打算要偷看孫子和孫媳婦在卿卿我我。但是都已經接近晚膳時間,這兩個年輕人還完全沒有停的打算。

「皇爺爺!」木映藍驚訝的看著木世麒的背影,竟然勞駕他親自來叫人,一定不會是好事,木映藍暗自在心裡確定了這個想法。

「映藍。你跟皇奶奶請安了沒有?」木世麒轉過身來,一臉的嚴肅,這兩個長得頗為相似的爺孫並排在一起的畫面真的令人賞心悅目。不過真澄現在可沒有這個好心情,木世麒這樣板著臉已經足夠令她緊張了。她連動也不敢亂動的站在木映藍身後,看著木映藍理虧的表情,這次一定得捱罵了。

「你等會好好向皇奶奶請罪。真是的。來吧!真澄,別理我的笨孫子,我們去準備吃晚飯。」木世麒喚了真澄過去,真澄為難的看了看木映藍和木世麒兩人,她不敢不聽木世麒的話,但又不想就這樣扔下木映藍。看到她為難的樣子,木映藍推了推她的背,和她一起走過去。

木世麒也沒說什麼,他的目的也不是要讓孫子難堪,只是他這次要做的也不會令木映藍太過開心就是了。

「真澄。有沒有逛過舜明城?」

「沒有呢。說起來我真的沒逛過這裡的街道。」真澄回想自己來到景國的這段日子,不是別莊﹑客棧就是皇宮,街上的景色也只是在馬車中經過時看過,原來自己的生活也真的和過去一樣封閉,以前假日也已經沒有什麼動力外出逛街,想不到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好奇心一樣沒有增長多少,現在想來還真有點慚愧,好歹也得認識一下自己生活的地方吧!

「這陣子是秋市,真澄有興趣看看嗎?」木世麒無視木映藍緊張到極點的表情,自顧自的引誘著真澄。

「秋市!想呀!」很簡單的真澄就跟著木世麒的步伐走了,木世麒笑著點了點頭,可是跟在木世麒身後的木映藍可就笑不出來了。

「皇爺爺!」你到底在打算什麼!不要把真澄也拖下水了!後兩句話他用眼神明白的向木世麒投訴,可是木世麒卻不理他。

「那我叫凰榆明天帶妳去走一圈。」

「皇爺爺,我改天和真澄去就好!」木映藍不能忍耐自己看爺爺在自己面前光明正大地叫另一個人帶自己認定的女人外出,哪有這樣的爺爺!

「你?」木世麒上下打量了孫子一會兒,然後搖搖頭。

「爺爺!」

「真澄,妳先過去花廳。我和映藍有點事要說。」木世麒一說完,真澄看著這對看似一觸即發的祖孫,見他們兩個都牽起一個『妳放心吧』的笑容,她也只好聽話乖乖地先行一步。

結果,兩祖孫再次一起來到花廳的時候,木世麒仍是笑著,可是木映藍的笑容就顯得十分僵硬。真澄擔心的看著他,可是只換來他無奈的一笑。

直到整頓晚飯吃完,真澄隨著木映藍回房休息,他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

「怎麼了?皇爺爺說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嗎?」真澄坐到木映藍的身邊,看到他連身上披著的衣服也沒拉好,只好親自動手幫他,免得他在這起秋風的時節著涼了。

木映藍把她抱個滿懷,然後深深的嘆了口氣。

「皇爺爺說,凰榆恐怕正故意把自己往危險去推。所以有點擔心,才說要凰榆帶妳去秋市,想找個人跟著他免得他把自己弄得半死了。但爺爺就不該把妳也拖下去,會有多危險現在沒人知道的。」這是木映藍最不高興的事,凰榆他當然擔心,但方法應該有很多,為什麼偏偏要把他最重要的人拖下水!

『映藍,你應該也很清楚凰榆的為人,為了你,為了木家他什麼危險的事也可以做得出來,要他顧著自己,只能把顧慮往他身上套。你得待在皇宮,沒辦法要凰榆時刻在你身邊,現在唯一可以放到他身邊的就只有真澄,我保證我會暗中派人保護她的安全。』

木世麒說的他明白,凰榆為了他的確是什麼事也有可能做出來,只是他會在意真澄這一點令他心裡很不舒服。什麼時候凰榆會在意真澄了。這個認知讓他莫明的不安,他一直以為凰榆不喜歡真澄,會去接近真澄也是因為他的要求。難道並不只是這樣的嗎?

不知不覺因為心中的妒火,木映藍抱著真澄的手勁重了不少。

「如果我可以,一點點的危險沒所謂的。」真澄回抱映藍,她單純的以為木映藍是在擔心凰榆會有危險,沒有意識到木映藍在意的是另一回事。她的答案令木映藍感到心頭一痛。

「為了凰榆嗎?」這問題問了出口,木映藍立即就後悔了,他竟然在真澄面前這樣孩子氣的把妒忌表現出來了。

真澄瞪大眼看著他,不解地看著想撇開臉的木映藍,她一下子感到受傷的感覺。他剛才說什麼了?問她是不是為了凰榆?為什麼要這樣說?

她是為了他呀!凰榆是他重要的兄弟,她想為他做些什麼…他這個問題,令她覺得心痛。他或許是無心,但她仍是覺得痛。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木映藍知道自己的一時失言做成嚴重的後果了,看到笑容由她臉上腿去,那雙眼眸滿是傷心和不解。他傷害了她,傷害了這個他應該要去疼愛去寵的女孩。

真澄輕輕的由他的懷抱退開,然後自己爬到床上的內側,把自己埋了在被子堆中。

「我睏了。晚安。」她的聲音沒精打采的,而且還有點怪怪。

木映藍手足無措的看著床上的絲被團,他真的慌了,真澄在生氣,而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真澄生氣的樣子。他叫她,她不回應,令他更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到最後他不安的出了房間,聽到關門的聲音,真澄才由被子中探出頭來。

「大笨蛋!」

 

「主上!」風望看到木映藍神色凝重的衝出了房間,隨即緊緊的跟了上去。木映藍沒理會夜裡變冷的秋風,身上的單衣和肩上披著的袍子在室內還可以,但走在渡廊上恐怕不能擋得了多少晚風。

風望皺著眉緊跟著主子,他立即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脫了下來蓋到木映藍的身上。木映藍稍微不熟路的在別苑走著,好不容易終於找到了他要到的地方後就急促的拍門,拍得房內的人得摸黑爬下床開門。

「主上!怎麼穿這麼單薄就過來了?」本來在太上皇的別苑裡他本就不覺得會有身份單純的人敲門,只是也沒想到會是一臉天要掉下來了似的木映藍。

凰榆立即讓木映藍進他的房間,而被木映藍嘈吵的拍門動作驚動的女官們也什麼話也沒問說就去準備熱茶和厚衣了。

「主上,這種天氣下這樣走出來太魯莽了。請多加注意自己的身子。」凰榆自然十分清楚木映藍的身體有多強壯,現在這時節一入夜溫度就相差了很多,而木映藍一向都很會照顧自己,怎樣這次這麼亂來?

「泉近侍怎樣會讓你就這樣走出來?」凰榆的語氣有點責備的成份,他還以為真澄會好好照顧木映藍的。

凰榆一提到真澄的名字,木映藍就緊張的站了起來,無視肩的上衣服滑下,他像是要抓著最後的救星似的走到凰榆面前,雙手搭在凰榆肩上,一副你不幫我我就要死了的表情。

「凰榆……這次糟了。我惹真澄生氣了!」

聽著木映藍求救的內容,凰榆原本擔憂的臉有一角開始崩潰了。他想不到在他看來的一件小事木映藍會表現得像是天要塌下來似的。

「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該這樣說話。怎麼辦!真澄從沒生過我的氣,現在她不理我了!」木映藍現在的表情凝重得好像自己的國家被三面圍攻危在旦夕的樣子,凰榆有點無奈的把目光瞟過去風望那邊去,可是只換來一個搖頭的回答。

「可以告訴我是什麼事嗎?主上。」

「凰榆,你想涉險的事太上皇已經知道了。」

「我沒有呀!」凰榆臉上的表情早就可以練就到發生什麼事也臉不改容,即使被木映藍說穿事實,他也可以裝不知道賴掉。現在他是不是涉險都不重要。

「皇爺爺要你帶真澄去秋市也只是作個名目想放個人在你身邊讓你不要自己一個任意的置身危險。我和真澄說了,她說一點點危險沒所謂……」木映藍越說臉色就越難看,這件事每想一次他就越發覺得自己一點也不成熟。

「主上是因為泉近侍不在意自己的安全而生氣所以吵架了?」根據真澄的前科,既早已有徒手抓刀子和掉下湖裡等等前例,這次明知道會有危險也說要跟著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如果誤會是這樣的話要解決也很簡單。

「不是。」

木映藍一回答不是,凰榆立即就想到了木映藍說什麼而和真澄吵架了。他嘆了口氣,然後把木映藍帶回椅子中坐下。

「主上和泉近侍說了什麼凰榆大概想像得到。」凰榆一說完,他說看到木映藍皺著眉在苦惱的樣子。「主上為什麼會這樣想?」

「我只是一時心浮氣燥就說出口了。明知道真澄的出發點不是那樣。」

「既然主上知道泉近侍一心向著你的。雖然要我說實在不太願意,但主上不是應該待在她身邊,就算她不理你,主上靜靜的待她消氣不就好了。」凰榆心裡的無力感又冒出來了,或許真是他的錯,因為他的存在令木映藍身邊一直都沒有人有膽子向他示愛,現在遇上感情問題,木映藍的處理手法簡直不妥到了極點。果然人是有長處和短處的。

「但是……」

「對凰榆來說,永遠主上都是第一優先,即使凰榆會對泉近侍好也是因為她是主上重要的人的關係。這主上能明白嗎?」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待我最好的。我不是故意妒忌……」木映藍住了口,已經禍從口出了一次,他現在可不能在凰榆面前說他妒忌他能和真澄處得這麼好吧?

「泉近侍是個很簡單的女孩子,她在意凰榆是因為主上的關係。聽到主上懷疑她的說話,她自然會不開心,主上用點耐心哄一下就好。」想不到自己真的有一天會成為木映藍的戀愛顧問,凰榆突然覺得這個身份也十分有趣,因為現在在自己面前的木映藍是這麼多年都沒有看過的,也是現在的自己才看得到他這樣的表情吧!

「但她不理我………剛才凰榆你說什麼?」原本差點陷入自怨自艾的木映藍把凰榆的話好好消化一遍之後終於發現了什麼奇怪的地方。

「她。主上的泉近侍由始至終都是一個女孩子。」說到這件事,凰榆本來也只是猜測,但看到木映藍現在的反應,看來他也沒有猜錯,真澄真的是個女孩子。

「凰榆是什麼時候知道的?」木映藍有點心虛的看著凰榆不變的面色,有點擔心這次真的連凰榆都生氣了。

「大概就是太上皇召她來別苑的時候開始懷疑了吧!太上皇對一個皇帝身邊的男寵會有這樣的禮遇嗎?如果凰榆這樣也察覺不到的話也未免太無能了。」

「抱歉。她的身份我不是有意瞞著的。」

「這也沒什麼,在和親問題的骨節眼上,她還是這樣打扮的好。」凰榆笑了笑,真澄是男是女對他來說不太重要,對她,最多就是弟弟妹妹的關愛,對待弟弟或是妹妹都差不多。而真澄是木映藍的人,也算是一家人了。

「凰榆你不生氣?我瞞著你。」映藍鬆了一口氣,他可禁不住連凰榆也氣自己的了。

「有什麼要生氣?」

「沒有。」既然凰榆說沒有,那他也不追問下去。

「時候不早了,主上也回房間去吧!泉近侍一個人不知道會有多可憐。」凰榆故意這麼說,如願的看到木映藍又變得緊張萬分。

「在主上回去之前,凰榆得再說一句話。」

「什麼?」

「凰榆對姑娘沒什麼興趣,不要再因為凰榆的關係和泉近侍吵嘴了。」邊說,凰榆還要惡作劇似的伸手去執起木映藍披散的頭髮,故意把氣氛營造得十分曖昧。

「好的。謝謝你。」木映藍也任由凰榆自然的放手,然後他就再趕著回去自己的房間了。

唉……凰榆看著木映藍的背影,在心裡嘆了口氣。

「凰榆大人。」

「呀!風望你還沒走?」凰榆立即重整臉部表情,擺出無械可的笑臉。

「凰榆大人身邊不只得主上一個。」風望只說了一句就隨著木映藍離開的路線追上去了。只剩下凰榆一個站在門邊,看著被昏黃月色的秋色庭園,原本應該覺得有點蒼涼的景緻他現在竟然覺得別有一番風味。

其實,他幸福。真的是覺得自己很幸福。

 

夜裡,真澄在床上翻了個身,撞進了木映藍的懷抱。這樣撞了一下她立即就醒過來了。看到他仍睡得很沉,他由始至終都輕輕擁著她,小心翼翼的,而且他的眼下看得出一個淺淺的黑眼窩,他一定是很晚才睡吧。

她的氣早就已經消了,明知道他只是一時失言也這麼斤斤計較的話她也未免太小氣了。而且他都已經和她道了歉,沒必要為了一句說話害兩個人都不開心。

不過,那句說話的確頗傷人的。

她小心翼翼的轉了個自然一點的姿態,可是這次真的把木映藍吵醒了,他迷濛的睜開眼,看到真澄在動下意識就以為她還在生氣要離開他的懷抱。他完全醒過來了,他捉住真澄的手把她壓了在自己身下,好像她什麼地方都沒辦法逃得掉。

「不要掙開我。不要生氣好不好?」木映藍看著真澄有點嚇倒的表情,他不會去分她現在的表情是不是還在生自己的氣。他由凰榆的房間回來之後真澄已經睡了,他只好小心的摟著她睡,可是人躺在床上卻遲遲也睡不著,腦中不停在演練著待真澄起來之後他要如何去哄她。可是他預想中的畫面絕對沒有現在這麼尷尬的。

看到木映藍認真的表情,真澄心想即使真的再生氣,看到他這樣認真道歉的份上什麼氣也會消失得一乾二淨吧?

「你捉痛我的手了。」聽到她的話,木映藍立即鬆開扣住她的手,見她挪了挪身子,又沒抗拒他半壓著她,那是沒生氣了吧?

「被子,你不可以不蓋好。會著涼的。」真澄伸手去抓滑到他們腰間的絲被,把被子高高拉到蓋到肩膀的位置後,她又有點別扭的別開臉,她也想向他說句對不起,可是原來要開口也是這麼困難了,她找不準時機說了。

聽到她關心的話,木映藍像是鬆了口氣的笑了笑,整個人伏到她身上去了。

「重呀!」即使木映藍是比較單薄,但一個成年男子的體重也總不會是輕的。嘴上她這麼說,可是她的手早已經自然的搭上他的背了。

「不生氣了?」

「沒了。抱歉…」

「對不起。」他輕咬她的耳垂,一句對不起說得既溫柔又充滿了魅惑。

「我們不要你一句對不起我一句抱歉了。」

「那我們什麼也不說。」語畢,他用吻封了她的嘴,一切的話語都用熱吻來代替了。

天亮,木映藍和凰榆也得趕回皇宮去,臨走之前,風望私下把一柄短刀交到了真澄手上,他什麼也沒說,真澄也只是乖乖的收下。既然風望有這樣的安排,那就是會有用到的時候吧!

「風望。」回到皇宮後,換了一身朝服的木映藍踏出了正殿,看了一下開始泛白的天色,他叫了一直隨侍自己身邊的近衛。風望走上前一步,等待木映藍進一步的指示。

「凰榆到底做了什麼安排?」

「凰榆大人故意散佈消息說三天之後被捕獲的刺客不供出主使者的話就要就地正法。刺客關了在天牢沒可能救得出來,凰榆大人在賭對手如果想救人,自然會抓人質去交換,那他自己就會是第一個選擇,所以這幾天凰榆大人都把身邊的護衛撤了一半。如果不打算救人,凰榆大人就會嚴刑迫供。」

「凰榆瘋了。不是已經知道刺客是南旗派來的嗎?」

「凰榆大人覺得事情不是這麼簡單。」

「風望,退朝之後,你去暗中跟著凰榆。」既然日期定了三天,那對方要救人就一定會在這兩天內下手,怪不得太上皇會利用真澄去跟著凰榆,多了一個真澄,隨行的,暗中保護的人數也不能馬虎了。

「那主子身邊?」

「有你一早安排好的護衛之餘,把堯天剛找來就可以了。」

「遵命。」

 

不論是什麼國家,圍繞在皇宮周邊的永遠都是身份較高的人,本身冠有木姓也身為御史大夫的凰榆的府第自然也坐落在內城的城牆之內,內外城就如同兩個世界,內城主要是百官和皇親的居所,反較於外城街道的熱鬧,內城有的是一份恬靜的氛圍。

換過一身比較樸素不起眼的服飾,在太上皇的命令下同樣打扮得像個普通富家子的凰榆在完成工作退朝後的下午來到別苑接人了。一輛普通的馬車和看似沒什麼特別的馬伕,在陰影處潛伏的護衛。凰榆察覺到了但仍是若無其事的在馬車內等著,看來把自己當成利誘的計劃應該會失敗告吹了。

秋市呀…他自己也已經很久沒去逛過了吧?

「讓你久等了!」打扮得像個普通商人家庭的少年似的真澄攀上馬車,他們兩個的喬裝只要讓人看一眼就會以為真澄是凰榆的小侍從似的。雖然當事的兩人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凰榆和兩個打扮成從僕的侍衛緊跟在真澄的身後,這一行四人走在大街上本也不是那麼吸引人注意的存在,畢竟在作為皇城的舜明本就有很多官家公子和富家子弟帶著稯子串般的下人們出來逛大街。

吸引著商販們和路人們的視線無疑是因為凰榆的美貌,街上的少女莫不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男人們則紛紛在猜測他的身份,到底是哪家的少主有這等容姿和氣質。

可能因為不知不覺在皇宮中的生活已經令真澄習慣了被人注視,她若無其事的每個小店或是攤子都一一細看,雖然賣的東西比起她在皇宮用的比起來都只是普通貨色,不過這一切卻意外地有著親切感。一路走下來她看到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凰榆由她停留在不同地方的時間長短來判斷就已經知道真澄被什麼勾起興趣了。

他忍不住暗笑了一下,想不到木映藍處處淡化真澄的性別真相,刻意讓人把她當作一個少年,現在出一趟門就穿幫了。

她看得最多時間,看得雙眼都要發光了的小攤子正正就是在賣姑娘家用的小飾物。款式小巧,也很精緻,可是用料就十分普通,普通人家的姑娘買來戴一下無傷大雅,用在宮廷就差一點了。如果她是男生的話就沒可能對這種女兒家的小玩兒看得入迷吧?

「身上有沒有銀兩?」既然喜歡就買下,再叫工匠照樣打造一批就好。

「有!爺爺給了我這個!」真澄在袖子的暗袋中翻出數張銀票。

凰榆哭笑不得的看著真澄手上的銀票,這種大額的貨幣在大店子買貴價品還好,在小攤上恐怕你願給,人家也嚇得不敢收。木世麒給的銀票,面額最少也是一百兩了吧!去買間小店面都可以了。

「沒有碎銀?」

「有!有這些!不過好像不太用得著……」把銀票小心的收起,真澄又在衣服的其他暗格摸出了一錠金元。

「是不太用得著。」如果是銀也比較好辦,凰榆示意真澄把元寶收好,他自己掏出了一錠白銀把小攤子的東西都買下來了。攤販自然高興得手舞足蹈地把東西包好,一邊塞到真澄手中,一邊高高興興收下凰榆給的銀元。

「咦…這麼多……」捧著手上的一個大包包,真澄不知所措的追上早已經繼續往前走的凰榆。

「等回去妳再慢慢挑,挑好命人再造。……逛了好一會累了沒?到那邊喝茶。」凰榆所指的自然不會是路邊的茶攤,他帶著真澄和兩個隨行侍衛來到另一條更繁華的大街上的一所茶樓,一看外面的裝潢就知道這種地方光是喝個茶都是奢侈的事。

挑好命人造!這個主意讓真澄覺得期待,手上捧著的這包飾物中已經有不少她很喜愛,其實也不需要重新打造,但是新造的話她也可以加點改變吧!

她期待的表情原原本本的擺在臉上,凰榆看了不由得勾起一個惡作劇的笑容。

「我倒是沒想到泉近侍有這種癖好。」

「咦!」真澄覺得自己石化了,手上的包包好像變成燙手山芋似的。糟了…她忘了自己是要扮成男生的!她是不是又引起什麼令人難堪的誤會了!

「兩位。借一步說話可以嗎?」一個戴著斗笠披著灰色半舊披風的男人大刺刺的由正門走到這間茶樓,這個男人的打扮本就和這裡格格不入,更別說他手上提著一柄長彎刀。

隨侍的兩名侍衛第一時間把那個男人攔了下來,那個人也識趣的站在原地,手上的彎刀也大方的丟給兩名侍衛之一。

「你確定自己有借我一步說話的能耐嗎?」凰榆玩味的看著眼前的陣丈,想不到對方會這樣光明正大的上門討人。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們會有人來找你嗎?看你也早已經準備好不是嗎?」男子看向隱藏在大街上的侍衛,想不到他早已經察覺到埋伏的人的位置,而且還毫不在意的向他示威嗎?

「你想和我談條件嗎?」凰榆勾起他的職業笑容,雖然一開始他是計算著對方會以人質的方式來交換刺客又或是見死不救,現在對方在大庭廣眾曝光,要不是有信心可以在這些侍衛的包圍下全身而退,就是手上有和他談條件的價碼。

「御史大人果然快人快語。我也不繞圈了。拒絕掉南旗和親的要求,被你抓了的刺客殺了也罷。」男子藏在斗笠黑紗下的臉看似收起了笑容,聲線也顯得頗具威嚴。

「如果不是要救那個刺客,你不用特地現身在我面前吧?南旗的刺客潛入我景國禁宮內圖謀不軌,我會就這樣算了嗎?」凰榆可不是什麼小角色,光是這樣憑什麼和他談條件?而在他們的話題越發接近國家大事的現在,茶樓的出入口已經有太上皇暗中安排的人馬守著,可想而知的由內城趕來的禁軍不消一會就會到了。

「如果景國想捲入南旗王子爭權奪位的麻煩中的話,儘管去娶那個公主呀!」男子挑釁似的態度令擋著他的兩名侍衛感到十分不滿。看到現場的陣丈,真澄小心翼翼的放下手上的包包,抱著這包東西萬一有什麼事發生了她可反應不過來。她看了看四周…最沒能力自保的應該是她了吧!

「這種事是身為南旗王子的你該說的嗎?你說是不是?十五王子。」凰榆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早前猜想的事情沒錯,南旗國刺客的行動果然別有內情。

十五王子?聽到這個稱呼,真澄下意識的把視線移到王子身上。知道自己的身份瞞不下去,男子把斗笠上的黑紗撥開,一張輪廓分明的臉出現在凰榆和真澄的面前。那只是一個少年,年齡不會比自己還小吧?

「你是怎樣知道的?」少年皺起眉,有點不高興似的盯著凰榆。

「猜的。」

「嘖!」

「王子可不能說這種髒話。再說我可是費了不少心機處理你們帶來的麻煩。」

「要抱怨你向我四哥說。我現在是好心來給你忠告!」

「好大的口氣!把自家的麻煩帶去別人家,還擺出這種態度嗎?別以為你事先送告密信來就可以把事情一筆勾消。」凰榆的視線瞟了開去,這十五王子也出現得太沒防備了吧?

「你坦白的說,你想要什麼?」

「保護!我用情報換我的安全,我正被人追殺嘛!」十五王子大言不慚的擺擺手。

就知道一定沒有好事!凰榆的額角看似要彈出幾條青筋來了。真澄看著他現在如同惡魔般的對著十五王子微笑,而對方也回他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這簡直是大惡魔對戰小惡魔一樣的場景。

「這可愛的少年是御史大夫的愛人嗎?看來今天跟著出來逛大街的時機不太對呢!」十五王子突然退後了一步,在披風下拔出兩把短彎刀來。一看到他亮出武器,兩名近身侍衛也拔出他們的長劍。

「該說你這個麻煩的存在才是不對吧!」凰榆的聲音由牙縫中冒出來,隨即他站起身拉過真澄把她和她的戰利品塞到桌子下。

「怎麼……嘩!!」真澄的抗議還沒說完就看到地上出現了一列的飛鏢。然後桌子上方傳出了打鬥聲來。

是那個十五王子和凰榆的人打起來了嗎?真澄小心的探頭一看,凰榆和十五王子是在打鬥中,可是對方卻是另一路人馬,三個冒面的男人手持長刀由三個不同的方向闖入茶樓,隨即就和守在茶樓四周的侍衛打了起來。那三個冒面人的目標是十五王子,只是他們一有機會就會攻向十五王子。他一邊怪叫一邊閃避和攻擊,其間真澄聽到十五王子不少的抱怨。

「喂!你不救我呀!」十五王子驚險地閃過了橫掃過來的一刀,他看到凰榆身邊已經圍起了侍衛組成的圍牆,他現在一個人可是被三個人圍攻。

「這是求人的態度?」凰榆手上帶著原本藏在衣袖中的短刀,冷冷的看著四處亂竄的十五王子,然後他還是下令命人去把他解救出來。

「妳別爬出來。」凰榆瞄了瞄把頭伸出桌子範圍偷看的真澄,他不禁在心中嘆了口氣,怎麼她一點也不害怕似的?

「我沒有。」一手拿著被砍斷掉出來的椅腳,真澄有點可笑的蹲在桌子下,可是身體早已經探了一半出去。

「暗器不長眼,給我躲回去。」像是要印證凰榆的話,那三個本來正圍攻十五王子的冒面人見形態不對,在侍衛把他們圍起來時發難似的放出大量暗器,侍衛們首當其衝的中伏倒地,而在後方的凰榆也不得不以手中的短劍把朝自己的飛去的暗器擋下。

「凰榆大人!」正當以為那三名冒面人可以殺出重圍逃走之際,由茶樓一邊窗戶跳進來的風望以一敵三的以雷迅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那三名冒面人的武器卸下,之後的工作就交給了隨著他來的禁軍小隊了。他們第一時間封了冒面人的口以防他們咬舌或是服毒自盡。

「風望。你怎麼來了?」凰榆皺著眉迎向走近自己的風望,他不待在木映藍的身邊跑到這樣來是怎麼回事了?

「主上掛心凰榆大人你的安全。…凰榆大人,你受傷了?」風望早就知道凰榆看到自己出現一定不會有什麼好面臉色,可是他也慶幸木映藍把自己派來了,要不,侍衛們可能最終都可以把疑人拿下,可是伴隨而來的傷亡就可能比現在嚴重得多。

聽到風望的話,凰榆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臂被剛才的暗器劃了一道淺淺的傷痕,看到沾在衣服上的血跡偏暗,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不會是…有毒吧?」真澄由桌子下爬出來,看到凰榆和風望都一臉凝重的看著那道傷口,她也跟著沉了臉。

「毒?」十五王子看著想殺自己的人被五花大綁押走之後,正高興自己生命無虞,卻看到那一角死氣沉沉的三人。

風望二話不說一把長劍架了在十五王子的脖子上,才剛脫離危機的他立即就陷入另一個危機了。

「既然是你惹來的麻煩,那也得麻煩你好好善後。」凰榆扶著自己受傷的手笑著說,暗器上塗了什麼毒恐怕很難查個大概,可是他已經開始覺得暈了。

在真澄的驚呼,凰榆在馬車來到之前身子一軟倒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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