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澄這一睡,醒過來時已經是傍晚時份,暈轎的不適已經退去很多,她坐起身在銅鏡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然後有點不安的打開了房間的門。雖然還有日落的暈暉,但別苑四周已經開始點燈,她一打開門就看到一個很漂亮的花園,剛剛的那個婦人正坐在花園中的涼亭,看到她出來後溫柔的朝她招了招手。

當真澄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她伸手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到她的身邊。

「嚇到妳了吧?突然派人來接妳。因為太上皇等到現在映藍還沒帶妳來,等得不耐煩了。」

真澄不知道怎樣回應,總不能說她真的是嚇到了,而且還緊張得要命吧!而且這個溫柔的婦人是什麼人呢?

「我是映藍的奶奶。跟映藍一樣喊奶奶就好了。」像是知道她心底在想什麼似的,婦人笑了笑。婦人笑得輕鬆,真澄卻差點嚇得就彈起身來了,怎麼一來就空接見到長輩了。

「妳…您…您好。我是真澄…」

「放輕鬆一點。都已經是這個時間了,餓了吧!讓妳餓著可不行。來。」皇太后牽過她的手,讓她跟著她穿過曲折的長廊來到一個佈置得很精緻的花廳。

「那個…奶奶…」真澄有點焦急的說,她沒辦法壓下心中的緊張呀!她很怕自己會說錯話,她想要一點點時間做點心理準備。

「只是自家人似的吃個晚飯,真澄什麼也不用想。」皇太后和她一起走進了花廳,撥開了隔著外邊視線的紗幕和珠簾,真澄覺得自己又要再暈了。

太上皇已經坐在花廳中等她了。已經落座的的太上皇一個凌厲的眼神拋過來,真澄立即不自覺地挺直了背,站得有點像是一個等待閱兵的小衛兵。

空氣凝固了,太上皇死盯著真澄的臉,而真澄也習慣性的回望他,原本她就不會女孩子嬌羞的那一套,被人盯著她只會慣性的和人互盯,都是她自小練劍的結果,視線不可以由對手身上移開。

不行…得打招呼才行。沒理由要長輩先開口的!

「您好!初次見面,我是真澄。」過份緊張之下的結果,真澄大大的鞠了一個躬,而且聲音還中氣十足。

「坐下吧!」太上皇還是一臉嚴肅的樣子,不過眉宇間沒之前繃得那麼厲害。皇太后把她帶到她太上皇的身邊,真澄想看真一點太上皇的樣子又不敢,眼珠子只敢往前看。

「我頭上長角嗎?看妳好像很怕的樣子。」太上皇的聲音有點不滿,真澄一聽到他這樣說慌張的轉向他但又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不是的,我是太緊張了……」看著那張和木映藍相似的臉既威嚴但不失暖意,真澄其實是想多看兩眼,但又怕他不高興。誰也不愛被別人盯著吧!

「那喝一杯吧!這個酒聽說妳還算喜歡的。」太上皇眼中帶著笑意拿起酒杯,真澄也認得那個味道,是之前喝過的百花釀。

「謝謝。」

「哎!太上皇一開始就叫人家喝酒……」皇太后哭笑不得的看著自己夫婿等著真澄拿起酒杯。

「一杯兩杯算什麼,夫人妳也來!」太上皇高興的笑說,他一笑,真澄就覺得木映藍和他更像了!而且太上皇本身年紀還不到老年,說木映藍是他的兒子也不會讓她覺得出奇。

「乾杯!」

菜餚被女官一道一道的送了上來,菜色以素菜為主,大概是兩位年長者愛吃清淡一點的吧!

「真澄再吃多一點。」皇太后高興的不停把菜挾到真澄的碗中,而太上皇則不忘替她添酒。一頓晚飯下來真澄已經半醉了,臉蛋紅通通的。

「好高興。」真澄滿足的瞇著眼放下酒杯。

「怎麼了?看妳吃得眼淚也快流下的樣子,映藍沒給妳吃飯嗎?」太上皇這頓飯也吃得很開心,他問了真澄很多問題,幾杯甜酒下肚真澄差不多把自己從小到大的事說了一篇。兩位長輩只靠一頓飯就把她了解透徹了。

「不是。藍藍對我很好…」說完吸了吸鼻子。「只是現在好像自己的爺爺奶奶陪自己吃飯一樣,好開心!」

「好了。別人看到還以為我們兩老欺負妳。」

「沒哭…我只是開心…」真澄不滿的說,醉了的她早就忘了同桌的是太上皇和皇太后了。

「還說沒哭,像映藍知道我們弄哭了妳的話,他生氣就糟了。」皇太后掏出手絹把真澄的淚水擦掉。

「唔唔……」真澄只顧流眼淚。

「夫人呀!妳就先帶她去休息吧!看來是真的給她喝太多了。」太上皇有點無奈的說,他自問是有點得意忘形地添得太多酒給真澄了。

「好的。」在皇太后帶走了真澄之後,太上皇獨自一人拿著酒杯走到花廳的對著花園的一邊,看著天上的一抹新月,而當他聽到遠處有點吵鬧的人聲時,他瞇了瞇眼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終於來了嗎?」

「凰榆拜見太上皇。」越過一眾女官來到花廳的人一看到別苑的主人時瞬即跪了下去,行了個隆重的跪拜禮。

「皇爺爺,映藍向您請安。」站在凰榆身後的木映藍向太上皇問安。

這兩個人的出現似乎早已經在太上皇的預想之中。太上皇看到孫子的眼睛不著痕跡地四處張望,而凰榆則是一臉複雜似的隨侍在一邊。

「不用找了,你的可愛近侍喝醉了,你皇奶奶帶了她回房間照看。」太上皇有點沒好氣的說,這個孫子有了心上人就不把他這個老人放在眼內了。

「喝醉了?」木映藍驚訝的說,心中有一點點的生氣,想不到太上皇說要見人就派人過來接,他還真的是事後才知道,之後他焦急地在皇宮等待,最後只等到一句要把真澄借走幾天。要他不生氣也難吧!

「不知不覺給她喝太多了。」太上皇說得完全沒有罪惡感。

「……」

「你去看看她吧!反正都來了。不過還不可以把她帶走呀!」

「皇爺爺你到底想怎樣?」木映藍拿太上皇沒辦法,他是孫子,長輩說的話再不妥他也不得直接反

「誰叫你這麼久也不把人帶來讓我看看!還有趁這幾天把刺客的事處理一下。未免拖得太久了。」

看著木映藍離去的身影,凰榆心中不自覺的有著強烈的失落感。他差點就忘了自己正站在太上皇的面前,險些就失態了。

「凰榆。」太上皇淡淡的叫了一聲。

「是的。」

「你還沒放得下嗎?」太上皇的聲音中有點無奈。

「凰榆不明白太上皇的意思。」凰榆的心緊縮了一下,沒想到太上皇一下子就切入到重心問題上。

「映藍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他也只是把你當作兄弟,你自己也很清楚的不是嗎?」

「凰榆很清楚,也不是放不下。只是找不到比他更重要的人。」

「那不是很可悲嗎?」太上皇嘆了口氣,想當初收養了鳳霜和凰榆兩個孩子,本來只是打算讓他們成為木映藍的玩伴,但無疑的這兩人的學習能力和資質也很不錯,而至現在兩人都成了木映藍身邊不可多得的幫手,只是不同於鳳霜單純把木映藍當作弟弟,凰榆卻出奇地多了一份本來不應該存在的情意。

「會嗎?凰榆覺得現在這樣已經很足夠了。比起我自己,看到他高興我還比較開心。」凰榆真心的回答太上皇,如果他可以放棄,他放得下的話,早在一開始木映藍委婉地拒絕他時他已經負傷的逃開。可是木映藍的拒絕並沒有讓他感到傷心難過,那只是把預想的結果變成事實而已。

他早就知道自己永遠也沒可能得到木映藍,他是皇帝,隨心情後宮放個三千佳麗只是閒事,他一個男人在後宮什麼也不是,拒絕了他,他專心的替主子辦事,把他身邊一切會煩擾他的事都一一處理,這樣他的視線一樣會放在他心上。而能站在木映藍身邊的人也必須要他認同的才行,那些帶著目的入宮,嬌縱成性的千金小姐們可不能進駐後宮,朝廷的事他可以一手攬起,但放了個惹事生紛的人進後宮,那種麻煩就不是他隨便可以處理的了。想讓他的木映藍心煩,得先過得了他這一關。

可是,一切都變調了。

他帶著敵意的等待由木映藍親自帶回來的那個人,他甚至親先跑去挑釁,如果是普通人大概早就已經被他嚇個半死吧?但那個叫真澄的傢伙好像不太明白得罪了凰榆背後的意思。而和這傢伙在一起,木映藍的笑容比以前多了很多,看到他這樣的改變,凰榆感到很高興,可是一想到原因出於真澄,他心裡又會生悶氣,他早知道會有這樣的一天不是嗎?

愛屋及烏,他告訴自己那個既然是木映藍喜歡,甚至放在自己寢殿的人,親口警告他別動手的人,只要木映藍高興,他都可以忍,本來以為自己會忍得很辛苦,可是意外地他漸漸接受了真澄的存在,他心底應該是要討厭的吧?

花燈節那天還竟然親自跳下水去救人。身為高高在上的御史大夫,凰榆大可以吩咐身邊的侍衛跳下去,那一刻他告訴自己,那是因為他不忍看到木映藍那張擔心的臉,所以他跳下水了,但事實上,雖然他老是想惡作劇一下真澄,可是他還是不希望真澄出什麼意外。

這個認知令他感到困擾。

「我真拿你沒辦法。」太上皇的聲音打斷了凰榆的思緒,凰榆的表情雖然沒有變化,但他的眸子卻騙不了太上皇,太上皇一看就知道凰榆在迷惑了。

「凰榆謝謝太上皇的關心。」

「那你覺得真澄這孩子怎樣?」太上皇突然改變了話題,令凰榆有一下子頓了頓才接下繼續的話。

「是個活力充沛的少年。和一般的少年很不同。」凰榆對太上皇可不敢有任何隱瞞,但是太上皇越來越奇怪的臉色讓凰榆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說了什麼大錯特錯的答案了?

「……」原來這孩子沒有發現嗎?太上皇看著一臉疑惑的凰榆,心中不禁產生了強大的無力感。怎麼凰榆這孩子在正事上的處理能力是一等一,偏偏感情上的缺憾這麼大?先不說他喜歡男人,現在更被他發現他原來看不出真澄是女孩子!

是他安排的教育出了錯嗎?

「太上皇?」

「沒什麼,說回正事,刺客的事到底怎麼了?這麼多天還沒揪出幕後黑手嗎?不太像你的作風。」

「大致上已經鎖定了誰是在花燈節行兇的人。」

「誰是?不只一幫人嗎?」太上皇挑了挑眉,不過事實上他對這個消息一點也不意外。

「是的。初步推斷當日行動的是南旗國的人,可是瑤國也派員潛伏。」

「瑤國的局勢不穩,先前因為嫁到閃國的公主的事朝廷中已經出現分岐,他們也害怕南旗進一步穩固而威脅到他們吧?」

「太上皇是故意把真澄叫過來的嗎?」

「我只是等不及要見一見孫子的另一半罷了。」太上皇別有深意地笑了一下,凰榆誤會了他是不想自己拆穿他插手刺客的事,可是事實上太上皇心中盤算著的卻是完全扯不上邊的。

「凰榆會盡快處理的。」

「你就不必了,既然可以派來潛伏在這裡的,誰會不提防你?你這幾天就多點過來我這邊,刺客交給堯將軍和施侍郎,虞璣現在不在舜明的確有點不方便,就讓刺客誤會你頻繁出入我的別苑是有什麼另外的打算吧!」

「但是……」

「還有什麼但是?」太上皇故意沈聲道,他就是要凰榆聽他的話,而他也知道凰榆絕不敢違逆他的。

「是的。」如太上皇想的一樣,凰榆雖然心中稍覺不妥,但還是沒能說出拒絕的話。如果說木映藍是他的兄弟,那收養他養他育他的就是太上皇,他可說是他的父親,他怎麼可能反抗?

 

「主上…差不多是時候了……」一把女聲輕輕的說,輕得像是怕會吵醒紗帳後的人,可是她在做的明明就是叫人起床的工作。

「知道了。先下去吧!」木映藍也壓低聲線回答,他就是不想吵醒自己抱著的她。

「唉…妳怎麼喝得這麼醉。」木映藍無奈的看著懷中睡得正沈的真澄,昨天晚上他來看她時她已經倒頭大睡,他的奶奶也一臉無奈的把房間留給他們兩個。他是不是得限制真澄不要再喝酒了?

「主上。」凰榆的聲音在寢殿的外邊響起,看來他已經在外堂等了。

「連凰榆都來催了,不走是不行了呢。」以不吵醒身邊的人的動作悄悄地下了床,披過袍子就來到寢室的另一邊,好梳洗準備回皇宮去。

聽到微弱的人聲,然後四周又靜下來了,因為貪戀舒適的床舖和昨晚酒精的影響下,真澄這次真的睡到日上三杆才轉醒,醒來的時候女官們已經把午餐準備好了。在這裡生活了這麼久,也早已經習慣他們那種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睡到中午才起來真的很久沒有試過,所以真澄還真的感到一點罪惡感。

果然是喝得太多了,這就是宿醉的感覺吧?頭昏昏又重重的,午餐也只是吃了一點已經吃不下了。真澄一臉精神不滯的樣子跟著女官來到文蕊的所在地,只見文蕊在面對花園中的涼亭內靜靜的在做著刺繡,看到真澄不太好的臉色時她也嚇了一跳。

「看來得跟太上皇說一下不可以毫無節制地給妳添酒呀!」看到真澄強打起精神來的問候,皇太后只是無奈的笑了一下就把真澄叫到自己身邊坐下,命人去準備解酒湯了。

「是我喝得多了……」說到自己昨天喝酒後的表現,真澄臉蛋不禁一紅,她記得自己昨晚一喝多了就喋喋不休的把自己所以事都說出來了。

「看妳這樣子午膳也沒吃到什麼東西吧?」文蕊心疼的看著真澄,她就只有三個孩子,三個都是男生,又這三個兒子又沒一個有生出女娃兒來,更不說現在只有木映藍和木瑤瑾兩個孫子,現在這個孫媳婦兒可是可以好好滿足她疼孫女的心情呀!

「沒有胃口…所以沒吃太多……」真澄想到今天只吃了平時的一半也沒有,浪費了食物呀!

「下午如果餓了記得吃一點糕點,別餓著等到晚膳了。」

「是的!」

皇太后把手上的針線活放到一邊,和真澄兩人在花園賞著秋葉聊聊天,當侍女把剛煮好的解酒湯端上來時,一個真澄意想不到會這個時候出現的人物由另一邊的長廊來到了花園這邊。

「哎呀!怎麼今天也來了呀?」文蕊心情大好的看著正走過來的人,她的高興連真澄都可以輕易的感覺得到,連她都不由自主的跟著笑了。

「凰榆拜見皇太后,皇太后日安。」凰榆動作十分順暢的向皇太后行了個禮。

「這麼早就下朝了嗎?」皇太后向凰榆招手,要他坐到她旁邊去。凰榆什麼也沒說只是笑了笑就順著文蕊的要求坐過去了。

「是的。太上皇說這幾天得多點過來,所以凰榆就過來打擾了。」說話的同時,凰榆不忘留意石桌上的茶夠不夠溫,見不夠熱了又命人重沏。

「你這孩子有空就多點來看我們。映藍忙碌,你也忙著朝事,就只有鳳霜有空會過來看看我們。」皇太后的語氣中透著寂寞,想必她是把凰榆視作很重要的孩子。他們沒住在一起,想必大概只有大時大節的時間才會聚在一起吧?

「是凰榆侍奉不周。」

「別說這個,我有點東西給你。你待在這裡等等。」

「皇太后,命人去拿就好,不需要您親自去……」凰榆站起身,想阻止皇太后親自走一趟。

「人年紀大了得多走動才行。」

看著皇太后和兩個隨身女官離開後,凰榆這才把視線放到同坐在涼亭中的真澄身上。

「酒醒了沒?」

「嗯。算是吧……」

「我只是代主上問的。你手上的解酒湯還沒喝完。」凰榆挑起眉看著真澄捧在手中遲遲沒喝完的湯,他似乎不太滿意似的。

「很辣……」真澄苦著臉看著手中薑味濃郁的解酒湯,又熱又辣她真的喝不下去,本想等到吹涼了才喝的,但現在有人盯著,恐怕凰榆會盯著自己趁著湯還熱時就把它喝掉吧?

「苦口良藥,誰叫你喝得多。今天早上也是完全爬不出來嗎?」

「咦?你怎麼知道?」

「主上昨天晚上有來,你不是不知道吧?」凰榆的臉色完全沉下來了。

「……我……不記得。」真澄下意識的想向後退,她覺得自己好像把凰榆惹怒了。

「不記得?醉得什麼也不記得!」他俊美的臉蛋差不多快要扭曲的樣子。「你以後不可以再這樣喝酒。竟然什麼也不記得,要是發生了什麼事的話,你被人抓了或是被殺了恐怕也是一點知覺也沒有吧!」

「對不起。」真澄也覺得自己是喝得太過份,本來已經有罪惡感,現在被當著面責備,她更是無地自容了。

「沒人教過你不會喝就不要逞強的嗎?」

「…好像沒有。父親不太喝,家事都是我自己在做,我也不會特地去買酒。」

「你做家事?」凰榆覺得有點意外,男主外女主內,就算這個真澄來自異地,基本上也不會有太大不同吧?看他這麼適應景國的生活出就可以推測得到生活習慣即使有不同但也不會相差太遠。

「嗯。因為只有我和父親在。母親在我四歲的時候就走了。是車禍呢,她抱著我,我只是少少擦傷,但她卻走了。她長什麼樣子都快想不起來了。」

「還記得已經不錯。」凰榆淡淡的說,他看著午後的藍天,即使他再怎樣,也沒辦法回想起自己的父母長什麼樣子,自他有記憶開始,他就是跟著姐姐,被稱為父母的這兩個人就像打從一開始就沒存在過似的。

「嗯。我也知道,所以我有父親,有外公。要知足。」真澄一邊吹著熱湯一邊一口一口的喝著,看著她這個樣子,凰榆不由得失笑。

「想不到你還滿成熟的。」

「因為哭也沒用嘛!而且我沒了母親不開心,外公沒了女兒,父親沒了妻子也一樣吧!不能要他連我也要擔心。」

「看來你有個幸福的家。」

「難道凰榆覺得自己不幸福嗎?」真澄小心翼翼的問。雖然現在沒當初那麼抗拒凰榆這個人,可是她仍是不太熟悉他,其實應該是根本沒有熟悉過他。和他的交雜中間都有木映藍在,屬於凰榆個人的事,她也只是由木映藍口中得知一二。現在自己問的這一句會不會惹怒了他她也不敢說。

凰榆擰著眉頭看著真澄,他面帶不悅的瞪著她,可是他天生妖魅的臉即使硬擺出生氣的樣子也沒什麼太大的效果,所以在朝中,凰榆心情不好的話只會讓他妖魅的臉蛋笑得更魅惑,但那是對付外人的技倆,對親近的人他擺不出那張臉。凰榆自己也感到奇怪,本想笑一下胡混過去就算的了,但卻下意識的先皺了眉。他嘆了口氣,覺得自已再深究也是沒意思。

見凰榆瞪了瞪自己又再沒理她,真澄心裡流了一下冷汗,剛才的問題應該是問到不該問的了。把湯咕嚕咕嚕地喝了下去,之後她只敢偷偷瞄一下凰榆還有沒有瞪著她。這一看,她又嚇了一嚇,凰榆現在分明是看著她,好像在研究什麼似的。

唔…那種小白鼠被大莽蛇盯著的感覺又來了。

「我覺得自己還算幸福。」凰榆突然回答了真澄的問題,邊說的時候也沒移開看著真澄的視線。他很好奇真澄會有什麼反應。她先了呆了一呆,然後像是意識到他回答了什麼似的笑了。笑得很開心很燦爛,雖然以她現在這張精神不足的臉笑成這樣也不會好看得到那裡,但真澄的笑容卻成功的感染了他。

他笑了,溫柔的微笑。不像是平日故意勾出來帶著嘲諷意味或是別有含意的笑容,這次的是他真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比起很多失去父母的孩子,我和鳳霜很幸福。所以我要報答他們。」凰榆隨意的說著,雖然沒有意思要把自己的一切和盤托出,又或是自己想藉真澄的口告訴木映藍他的想法,所以凰榆第一次把自己的感受告訴別人。

自他五歲那年和鳳霜流落街頭,差點就要被人抓去賣了的時候被當年在位微服出巡的太上皇和當時的皇太子,木映藍的父親帶了回去。從那天開始,原本可能得終生為奴的他們的人生完全被扭轉了。住到漂亮精緻的宮殿,身上穿的吃的都是他從沒見過的,而且還有夫子教他們讀書識字。他們有了新的名字,木鳳霜和木凰榆。

一開始他沒弄得清帶他們走的是什麼人,只是知道他自己不用再捱餓了,而且他再次有一個家。他和鳳霜在這個家並不像是買回來的下僕,他們就像是小少爺和小姐般被照顧著,而當他大得可以明白這戶人家的身份時,他們兩姐弟被帶到一個孩子的房間。那個只能半臥在床上,臉色很不好的孩子。

那孩子看到他和鳳霜表現得很高興,而他覺得自己得到了一個弟弟同時也是他一個很重要的朋友。由那時開始,木映藍的存在對他來說已經很重要。沒有木映藍,他和鳳霜未必會被收養,也不會得到那些既是主子又是親人一樣的人的關顧。

所以當木世麒坦白的向當時十四歲的他說出收養他們的最初目的是為了和木映藍作個伴,也希望他們將來可以繼續在他的身邊幫著他照顧他時,他就已經暗自發誓,這輩子都得好好待在木映藍的身邊。沒有東西會比他更重要,沒有木映藍他不會有現在的一切。

「報答?但我想他們不是想要你報答……」真澄看到映藍對待凰榆的態度,還有皇太后對她的關愛,她不覺得他們是想要凰榆報答他們什麼。

「你以為我會不知道嗎?」凰榆失笑,心想真澄真的如他想像般說了同樣的話。

「但是你明知道,還是要這樣嗎?」

「我是臣子。這始終是不變的事實。我不可以要求更多。」已經給他很多,再多就是他貪心了。

「但是皇爺爺和皇奶奶會寂寞的。映藍也……」

「我不可以讓朝中的人更加在意我和主上的關係了。朝廷的事很複雜,你不明白的了。」凰榆無奈的打開摺扇無意識地替自己搧著風,邊搧著他也在整理自己的思緒。

「是不明白呀!我只知道映藍擔心你。皇奶奶也掛心你。」真澄懊惱自己完全不明白政事,也不太清楚朝野錯綜複雜的利害關係,她知道木映藍相信凰榆所做的一切,朝中的事木映藍很少說,但是她也不至一次聽過映藍輕嘆說擔心凰榆在朝中暗箭難防。政治這種時在那個世界也差不多,她的世界可能是爆發幾個醜聞被拉下台,而在古代,一個倒台往往就是一堆人命了。

「被你這樣說我真有點無地自容的感覺。世上沒有完美的事,總有人得去做黑面的,要不,小人當道那還更麻煩。」凰榆有點後悔自己勾起這個話題了。

「因為喜歡映藍所以不顧一切?」

「不只是因為喜歡。你不也是嗎?用手抓刀子這種蠢事也做的出來。」他勾了一個惡作劇般的笑容,收起摺扇身子半傾似的湊到真澄面前。他魅惑的黑眸緊盯著真澄的看,一看到他這樣,真澄第一個反應的伸手捧著自己的臉頰。

「擔心我?」看到真澄竟然只記得保護自己的臉頰,凰榆很想大笑出來,可是一旦笑了他作弄他的把戲就失販了。所以他忍著笑意,仍舊維持著那張溫柔又認真的表情。

「會擔心的。是朋友嘛……」真澄老實的點頭。不過她也意識到凰榆又要作弄自己,所以邊捧著臉邊往後挪,就怕這次不是掐她臉頰而是夾她鼻子之類。

「喔…」凰榆發出了一聲和他的形像完全不配的聲音,真澄戒備的看著他坐回正常的坐姿,他又打開了摺扇,可以臉上的笑容已經維持不了,只好用扇子遮著自己忍不住的笑臉。

「到底有什麼好笑?」真澄納悶的說,自然反應保護曾經被襲的臉頰也只是自然反應啦!

「就是好笑。」凰榆笑也笑過,笑真澄那有趣的表情,還有那句擔心也讓他感到高興。原來自己這麼容易滿足的嗎?

見真澄一臉迷茫,手又捧著臉頰像是要研究這個樣子有多好笑的樣子,凰榆伸手彈了她的額頭一下。

「朋友嗎?你還是當小弟弟就好了。」作勢要再彈一下,真澄立即閃到涼亭的另一邊去了。

「你們在聊什麼這麼高興?」文蕊早就在涼亭後方看了好一會兒,她去一趟房間拿點東西本就不用那麼多時間,難得被她看到凰榆竟然會說自己的事,她當然會十分識趣的迴避一下。

「皇太后見笑了。凰榆只是跟泉近侍開了個玩笑。」凰榆禮貌地起來迎接,看他自然的笑容,他的確是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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